在伊斯坦布尔,我最喜欢做的两件事是:一遍遍地坐轮渡穿越海峡和静静呆在清真寺里。前者让心飞漾在海上,后者让心沉在时光里。
出发前我想如若不是卡帕的热气球、地中海的滑翔伞、爱琴海之浪漫、横跨欧亚的特别,我怕是不会去土耳其吧?
我对历史的兴趣和了解寥寥,特别是伊斯兰世界,我更是无知有畏。我不喜欢吃清真饭馆,而穆斯林女子从头到脚的黑纱黑袍也让我觉得专制封闭。
但到了伊斯坦布尔,我发现相较于教堂、佛寺、我更偏爱清真寺。
蓝色清真寺拥有让人过目不忘的魔力。它是世界上唯一有六个宣礼塔的清真寺,没用一个钉子,从1609年建成起经数次地震但没有一丝损坏。

清晨日暮和正午我来来回回去了好几次,如若有人问我蓝色清真寺什么时候最美,那我会很肯定地告他:清晨第一缕阳光出现时和傍晚夕阳消失在波斯普鲁斯海峡的时候。

土耳其的每一座清真寺都不收门票,在清真寺的美好时光,免费、无价。

六根高高尖塔簇拥着的宏大的蓝色清真寺,不远处就是马尔马拉海峡,岁月一定对它格外温柔,否则怎能历经五个世纪却还如此完好炫目一如初建呢?
相较寺庙的浑厚色彩和金光闪闪,我更喜欢色彩纯净、线条简约的清真寺,外观就是简简单单的白色大理石本色,不披金、不挂银。

蓝色清真寺得名来源于其内墙用的是蓝白两色的依兹尼克瓷砖,当阳光从中央圆顶的玻璃窗射入,蓝色瓷砖反射着太阳的光彩,浪漫迷离。自古以来,法国人就认为蓝色是土耳其的色彩,所以有Turquoise(蓝绿色) 一词。

当我赤足静静的站在高高穹顶之下,我想那透过彩色玻璃窗的光一定带走了我对穆斯林世界的浅薄偏见,相较于佛堂和教堂,清真寺的内里有我更喜爱的简约纯净的氛围。

穆斯林没有具象化的真主形象,所以清真寺里也没有万众朝拜的神之画像和雕像。每一个信众的心身之所向,都是麦加的方向。

蓝色清真寺是回教世界最有名的建筑师锡南的弟子的作品。每次为这些伟大的建筑折服时,当年未坚持考建筑系的遗憾就会再度泛起。
大小穹顶的曲线延绵,光透过扇扇的彩色玻璃窗照进,游客举目观赏拍照、信众在俯身祈祷,各觅精彩、各寻心安,丝毫不违和突兀。
即使在一日五次的祈祷不能入清真寺内的时光,我在蓝色清真寺里也有好去处。主体建筑旁有宽宽的四方庭院及围绕着庭院的高高挑空围廊。拿一本书静静地坐地坐在围廊的台阶上,累了顺着高高的宣礼塔的指引仰望蓝天,鸽子间或从中掠过,海峡的风轻轻吹拂脸庞 ,最美好的远方和诗意就是这样子的吧!

后来还去了金角湾山坡上的苏莱曼清真寺。探寻苏莱曼清真寺之旅,必须穿越熙攘的香料市场和不知名的百货市场(真是什么都有得卖啊)。一番世俗浸染之后,我们来到了超凡的苏莱曼清真寺前。相较于蓝色清真寺,苏莱曼清真寺游客少很多,本地信徒更多,外观内景似乎更新一些(但其实它早于蓝色清真寺,是锡南本人的作品)。看藏区的寺庙我很容易审美疲劳、看不出来不同寺庙的所以然来,但在伊斯坦布尔,我似乎对每一座清真寺都有兴趣探究和感受。也许是因为清真寺里没有佛寺教堂那么多的雕像绘画和故事累我心,就是简约但透着美感的建筑和安静的信仰吧。


也许伊斯坦布尔是最世俗化的穆斯林世界了,老城区满目的清真寺和一天五次响彻每一条街道的宣礼声与波斯普鲁斯海峡光怪陆离的酒吧和音乐同时存在,而女子,也不要求必须长袍头纱。即便如此,在苏莱曼清真寺里我还是发现原来女子只能在小小角落里祈祷。

在清真寺里我也很容易像他们一样,只是静静地站着、坐着。
每个人心中都需要有一颗指引走出黑暗的星星吧,他们的星星如北极星那么位置笃定,而我的呢?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记起,曾与我同行,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夜空中最亮的星,请照亮我前行......


后来我就干脆躺在清真寺庭院的草坪上,只是看着天空中的宣礼塔尖顶和如洗的蓝天和周围每一个跟我一样内心平静的陌生人。

回国后,翻阅了一些关于奥斯曼帝国和穆斯林历史,才发现自己的浅薄和无知。
在历史的很长一段时间,它是最包容和尊重智识的宗教。历经世事变迁,如今的土耳其成了阿拉伯世界的典范。奥斯曼帝国一战溃败后,国父阿塔图尔克厉行西方世俗化,高压边缘化穆斯林背景,但信仰依然在这片土地上传承。现任总理埃尔多安作为一个虔诚的穆斯林曾因非常坚定公开地表达自己的信仰而入狱。但他在开罗演讲中呼吁埃及像土耳其一样成为一个“世俗国家”,把伊斯兰教限在私人生活中,“对于那些把世俗主义看做是把宗教从国家中移除,或成为一个没有宗教信仰的国家的埃及民众,我要说你们错了.....世俗主义意味着尊重所有的宗教,如果这些能实现,整个社会将生活在安定之中,无神论者和信徒都将受到法律的保护”。如果这些话真是发自肺腑,对于一个从对抗阿塔图尔克政权的世俗专制成长起来的穆斯林领袖,这种包容的态度令人敬佩。并不是每一个国家都有幸拥有像李光耀那样将一个多信仰国家带向长久繁荣和秩序的领袖,虽然土耳其在近现代经过很多辉煌不在的失落和东方西方找不到位置的纠结,但至少现在似乎已开始走在重新脱颖而出的路上,我喜欢看到和感受到的依旧保持传统信仰,但用现代的思维和方法努力的有活力、有底线、很包容的土耳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