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北京的时候,常常有朋友跟我说,等到了北京奥运会的时候,我们可要来北京找你哟,到时给我们提供一张床就行了。我自然是满口答应,后来答应的人多了,就开始担心起来,我家毕竟不是严嵩家,家里能抄出来640张床,开个宾馆绰绰有余。
我的担心完全多余,才到开雅典奥运会的时候,我就已经离开北京了,08年的时候和我当初开了一堆空头支票的朋友们一起待在家里看奥运电视转播。
北京奥运会一年以后,我又来到北京,站在熙熙攘攘的北京街头,四顾心茫然,不知道是北京变大了,还是自己变渺小了。我买了一张北京地图,因为很多地方变化太大了,已经不是我熟悉的京城,此时的北京城对我来说变成了一张平面的地图,只有有回忆的地方对我们来说才是立体的,才是鲜活的。
以前在北京的时候并不热衷于到处逛,反正身在京城,北京就是我们家后花园,什么时候逛都可以。现在不同了,难得进一次京,所以逛街的欲望特别强烈。
北京最方便的交通工具是自行车,我租了辆自行车,先去毛主席纪念堂瞻仰了老人家的仪容,告诉他老人家后代子孙不肖,中印边界谈判居然想拿本来就是中国领土的西段换本来就是中国领土的东段。

小雪是红迷,来北京前极力要求我去大观园,妻命难违,我只好做一回刘姥姥。到了大观园门口,最引人注意的不是潇湘馆、怡红院,也不是省亲别院,倒是门口的“大观园酒楼”,甚是煞风景,号称大观园酒楼,只怕连刘姥姥吃的“用十只鸡来配”的茄子钉都做不出来,更遑论宝玉吃的“小荷叶儿小莲蓬儿”三四十样的莲叶羹。
进得大观园,依次逛去,正是:
潇湘馆前斑竹泪,怡红院里望腊梅。
紫菱朱砂和墨染,何人空对杏帘飞。
一直逛到省亲别院,看到走廊里新红楼梦选秀的红男绿女的美人头一溜排开,突然感到胃里像怀了身孕一般想吐,于是赶紧出得门去。
出了大观园,经过菜市口。菜市口是清朝给囚犯“剃头”的地方,在这里砍头好比风吹帽,支持变法的“戊戌六君子”就在这里为理想而献身。如今举国上下都在支持和进行改革,其实变法就是改革,不由得感叹六君子生不逢时,否则他们将会是小岗村民、吴仁宝、甚至是邓小平一样的人物。
菜市口除了砍头外,还有一个割肉的地方,就是菜百珠宝。菜百珠宝是全国著名的珠宝店,著名的除了熠熠生辉、夺人眼球的珠宝外,还有数不清0的个数的价格牌。与法场不同的是,这里杀人于无形。贵则贵矣,偏偏生意还很好,众多大款携妻子,或者携妻子以外的女人来这里享受妻子的待遇,幻想用冰冷的戒指套住火热的心,用钻石的光辉迷住的迷离的眼。人们妄图用珠宝的坚硬来弥补感情的脆弱。
自行车飞转的车轮飘过地上的树荫,碾过满地的槐花。槐花是北京的市花,此时正好是槐花盛放的季节,素雅的花色与淡雅的清香,将我氤氲成一只等闲悠相飞的蝴蝶,穿梭于京城的大街小巷。
淡淡的花香中和着悠扬的钟声,随着从树幕中渐渐隐现的尖顶,我知道了钟声的所在,车头一拐,拐进了西城大教堂。
西城大教堂是中国第一座教堂,为第一位来中国传教的传教士利玛窦所建,历经明清两代,几经修葺,才成今天雄伟威严的规模。教堂内几乎全是外国人,他们见面后亲切的寒暄,优雅地帖颊,共同的信仰,突破了国界,即使身处异国他乡,也如在桑梓故园。
教堂内穹顶巍峨,牧师在庄重地布道。可惜我的英语早就还给了上帝,一句都听不懂。这时赞美诗响起,我像《警察与赞美诗》中的苏贝一样,灵魂突然起了奇妙的变化,想要洗净污浊,重新做人。
我从教堂最后遥望十字架,不禁神情恍惚,浮想联翩。基督教宣扬的是人间大爱,宽恕与赎罪,《圣经》从“上帝创始”一直到“罗马传教”,从头到尾都没有讲爱情。如今看到很多俊男靓女将十字架用银链子挂着戴在脖子上,向上帝祈求爱情,我就觉得好笑,貌似上帝不管这一摊。不只是基督教,佛教亦是如此,不管是小乘还是大乘,宣扬的也是人间大爱,行善积德,不但没讲爱情,而且劝诫人们要四大皆空,男戴观音女戴佛,保平安还差不多,至于保爱人不变心,还不如投保给保险公司更可靠些。
游兴正浓,突然手机铃响,原来是瑜。瑜是我初到北京认识的第一个女孩,这还要托“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大学同学孙十万的福。高中时孙十万对瑜觊觎已久,只是当时瑜贵为班花,孙十万贱为牛粪,一厢情愿很难转化为两情相悦。知道我要去北京工作,孙十万只好忍痛割爱,托我照顾孤单在京“身似浮萍独自飘”的瑜。瑜还是我离开北京最后一个道别的女孩,为了不辜负兄弟的嘱托,我要做到有始有终嘛。至于中间发生的故事,此处略去十万字。
瑜来电约我共进午餐,我欣然前往,车轮转得飞快,如同哪吒脚下的风火轮。老北京炸酱面馆见证了我的呼啸而来,随后也见证了瑜的翩翩而至。瑜还是那么光彩照人,只是眉宇间更多了气质,身上更多了些风韵。我和瑜聊得正入巷,半天才发现她旁边还站着个长得很提神的男的,原来是她老公,唉,可怜的瑜,最终还是没有摆脱鲜花插在牛粪上的命运。
我们一边吃着驴打滚一边聊天,瑜不由得感叹北京房价之高不可攀,在北京摸爬滚打了快十年,鲜花都快谢了,还没有自己的新房。记得以前瑜也算是时尚白领,经常出入赛特、新天地之类的高档商场,鞋多得每个脚指头穿一双都够,如今为了攒钱买房,已经快苦成了为了还项链的玛蒂尔德。她不由得感叹诺大一个京城,竟没有自己的立锥之地,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找不到她的家。
如今北京的人们,活得还不如一只蜗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