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从来都不是了不起的事。周庄西塘同里乌镇甪直,对江南围绕的上海人而言,古镇,就像出门左转的洗手间那么简单。

更不要提朱家角

即使是市内,七宝泗泾枫泾,上海也少不了挤挤老街买扎肉蹄髈、糕点汤团的地方。朱家角,除了突破了单名外,也没有其他鹤立鸡群亦或张扬跋扈的地方。

就是下了车,沿着河,和放学孩子一起穿过小区的梧桐,往旧房子里走,再走,再走,就瞥见了规划过的旅游区路线图。


北大街是所有古镇熟悉的样子,拥挤,热闹,重复,又不多余。街面不能宽,门面不能大,拐弯不能少;荷叶扎肉、糯米粽子、酱菜酱豆腐干、走油蹄髈,被麦芽糖橘红糕袜底酥点缀得异常丰满,大喇喇坐镇在铺子中央,浓油赤酱,红光满面,放肆地反射金灿灿的阳光。所有的游客四处打量着挪动前行,一个小玩意、小标识、小零嘴,都会让人驻足、徘徊、回头,或者只是做一个交易的流程,而中止了下脚步。

在人声鼎沸、半阳半阴的石板路上,颤颤巍巍的老楼,倒也挺能吸收这些喧哗,把它们舒散成了熙攘的养分。

西湖街则像是冰火两重天的背面,不谙世事,清淡寡欢。没有了招呼用餐的本土菜,大字招牌的抢生意,西湖街的茶馆、咖啡、杂货,就像每户种植的花草。无论有没有人叫嚣着合影,知不知道它们种类,闻不闻到几丝气味,一样出太阳晒一晒,干了要浇水,朝向要转一转,生长要偶尔修剪。你若推门,只管挑一个喜好的位置坐下,榻榻米角落亦或临河躺椅,茶水蛋糕餐点咖啡或是啤酒,墙上几张相片,蹑手蹑脚滑过的猫咪,留言本上深深浅浅的字眼,或者你迈进又退回,门口饰物叮铃一声,仿佛一切又和生意没有丁点关系。




而小时候对朱家角的好印象,当然与小资人文的再创作无关,而是一碗一盛再盛见了底的紫薯甜品,据说是农家自种的粮食有着说不出的清甜香糯。

于是就避免不了朱家角的吃。


酒坛子饭桶的名称和好口碑惹得满堂生意。不爱白水鱼的肉类动物,先来扎肉垫垫肚子,紧接着一口气的酱爆螺丝、田螺塞肉,肉大味鲜,只听得满堂手指头都要唆掉。怕酱油汤太咸时候的蚌肉豆腐,料足量大,暖心饱胃。香炸酥脆的虾肉藕夹,咬下去蜂拥的虾肉,是小朋友也极乐于吃的玩意。再来一盆添绿的草头,一点点酒,淡淡的,足颊留香。后来没吃完的藕夹打包带走,虽然外皮少了松脆,但油炸香气依然,在清冷的夜里饱足了贪婪的胃。

至于每个古镇都必不可少到让外国人困惑“你们怎么这么爱吃的”臭豆腐,招牌名称各不相同,星尚推荐也遍地都是,但吴字坊的真心实现了外酥里嫩。刚出锅的臭豆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样子实在惹人爱,咬下去里面很丰腴的口感,是已经久违了的正好的感觉。


是夜。朱家角难免颇显冷清。

市内的人们都驱车返程,太阳落山,镇子里的人烟就四散开来,到了日暮四合晚餐结束,也就寥寥了。油锅熄了,门面拉上,昏暗着灯清点盘算,一天也就此了结。白日里大太阳下的初夏打扮,在晚风里稍有寒意。

西井街的酒吧有微微的音乐,朋友交谈的细语和笑声,拉一盏屏幕放个电影,有兴趣的人儿就胡乱停下来坐坐。灯光阑珊,没有红透了的天空,一切都安适许多。连白日瘫倒在树下的患了眼疾的松狮小姐丝丝,也无意识地在店前散个步,发个呆,偷个时光。

近半夜,穿越无人的北大街,路过当地人家的东井街,推开草堂虚掩的门。院子里微灯,静谧,大堂还有些许的音乐和留守的店家,猫咪也大概歇息了。对着院里的植物和蒲团心生欢喜,道个晚安,朱家角就这样沉沉睡去。

明日又是回归上班的正常日子。唔。

就是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