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对我,吴哥是一部电影,一个结局,一个树洞,一个门廊里少年僧人的背影,一条长廊,一段被剪掉的重逢。
现在我知道,吴哥虽美,却也跟想象中有出入。
但是这个意象,如曾深深影响我的某些意象一样,从未改变。

出发前夜,我又看了一遍《花样年华》,重温了那个结尾,喝光了冰箱里最后一罐啤酒。

我原来连啤酒都很少碰,喝也喝不出不同牌子的区别。知道嘉士伯是因为,是因为很久以前,有人跟我说,嘉士伯的广告歌《Happy Together》不错,于是我就去买来尝了尝,后来也就默认买这个牌子,口味也就很难改了。 
 
我忽然明白了,当周围同龄的朋友陆续步入婚姻的时候,那种油然而生难以言表的感觉是什么。不是羡慕嫉妒恨,而是害怕婚姻带走了一些人,结束一个故事。 我不是来写攻略的,因为去柬埔寨的攻略已然数不胜数。
我也不是写游记的,因为从小学二年级开始,游记这种东西就是想起来不错,写起来就废了。
流水帐记在本子上,而每次一个人出去就准备一本这样的新本子,每天随意划几笔。
所以我在写啥?

时差一小时

当飞机飞回新加坡上空,我又有种回到文明世界的感觉。人果然是种惰性不改的动物,永远趋向更便利的物质条件。
这不能不说是种讽刺。
如果七百年前,有个人,从吴哥王国,跋涉到新加坡这个岛上,逛了一圈,再回去通王城,一定也有同样的感受。
贫富的差距哪里都存在,只是有些地方,我们关注于它的富;有些地方,我们耳闻于它的穷。当这些显著面的反面,忽然活生生地暴露在你面前,富背后极致的贫穷,穷反面的奢华,总会在心头狠狠地挨一锤子。
比起金边暹粒更像有奶娘的娃。吴哥国家博物馆无论从哪个方面都完虐金边国家博物馆--面积,装潢,设备,文物保存。连1号厅外边工作人员皮带都是Hermes的,而金边国家博物馆门口工作人员就像在公园散步的大爷,墙外坐着一群衣衫褴褛浑身黝黑的流浪儿。这几乎是第三世界国家乃至世界都普遍的现象,有路虎宝马在街上转悠,而也有吴哥里的小孩拉着你买手上的明信片。
金边皇宫前,有个挺大的广场。我说大,大概也就是一个县城广场的大小,比不上我们那的市民广场都。中午来的时候,除了满广场的鸽子,没有什么人,大概是太热的缘故。

 

我住的地方离皇宫不远,晚饭后走回去再次路过这个广场。这个时候,广场上有小孩在骑脚踏车,有三三两两的年轻人,还有一家人。一侧的大树桩上,坐着一对恋人。果然不论在哪里也不论贫富冷暖,所谓的爱情都无处不在。这一点上讲,爱情更接近一种生理本能而非精神高度。
这样的情景和繁华不粘边,但是也有了点闲适的气氛。在这样一个大多数人在温饱线上挣扎,应该受全日制教育的小孩在景区卖东西,皇宫外就有各种乞讨者的地方,这样气氛的存在,本就是一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光景。
在这些人群的对面,他们的皇宫正门上,还悬挂着他们曾经的国王、“中国人民的老朋友”的巨幅黑白遗像,一侧的黑绫还没有完全卸下。
金边的那天晚上,我住的那家客栈,每层一个吧台。我住在第三层,走廊走通头除了吧台还有个露台,有个不大的泳池,周围几把躺椅。下午出门的时候,还看到那里躺着白人比基尼女郎。可惜晚上我出来喝酒的时候没有。那个时候吧台那做这个魁梧的英格兰大叔,跟酒保聊天,后来又跟我聊。喝完第一杯鸡尾酒后,我翻着酒单,然后跟酒保说,我要杯short(比一般酒盅大一号的矮玻璃杯,专喝纯烈酒),苦艾酒。大叔说,我一定疯了,他从年轻时候就不再碰这种酒了。还在wiki上搜到苦艾酒给我看,说很多国家这是禁酒,苦艾汁致幻。我说,我知道,我一定要尝试下。大叔说,好,陪你,我也来一杯。酒保端上来的时候,还附带了一小碟方糖,两只小勺。似乎喝法是,方糖放勺子上,蘸酒,点着火,糖化了带火掉到酒里,酒也烧会,又混了糖,然后一口喝掉。大叔说,别整那些,咱一口干。我表示我第一次喝,要尝下先,于是闻了下,是我喜欢的香味,然后抿了口,从口腔烧到喉咙。只见大叔端起杯子一口干了,老衲只好硬着头皮,举杯,干!无法形容那种从上烧到下的感觉,似乎我的食道不存在了。也终于理解为啥昆丁的电影里,那些人喝完一short杯子的烈酒,都呲牙裂嘴,猛地把杯子磕在桌子上。我们也把杯子磕在桌子上,一人抓了块方糖扔嘴里。
后来我记得我在尚且清醒的时候,付了酒帐,尽量沿直线穿过走廊走回房间,躺在床上,在QQ上到处找人说话。
那之后,每晚我都会去换着酒吧喝酒,也喝到过11点多,回去路上碰到皮条客。
有人说,水瓶座好奇心重。至少在对旅行和鸡尾酒上,我是认同的。酒单上每种酒,我都很想尝试尝试。后来回坡上在机场卖酒的店找苦艾,店员却说没有,很是遗憾。
在金边,还吃了一整只油炸大蜘蛛,尝试了蚕蛹,蟋蟀,水虱……这些白人望而却步的东西。
也许我是以为,当我去过不同的地方,尝试过不同的东西后,我会跟别人更加不同。
又或许是因为,在尝试这些东西的时候,也是在弥补我喜欢的人安于现实,不再勇于尝试的遗憾。
不过自从那晚以后,我再也没碰过一short烈酒。

诸神与众生

吴哥多的是缺胳膊少腿,或者身首异处的神像、佛像。虽然印度神话中的神不可胜数,真正在吴哥有自己的雕像或者浮雕的,也无非几个主神。相比起来,来瞻仰他们的人群可谓形形色色。 








巴肯山山顶的巴肯寺,看日落的人形形色色。各路文青居多。然后还有大叔大妈旅行团,各种穿着摄影协会或者杂志社背心的摄影者。我一向觉得,旅行中摄影和玩好是不可兼得,而玩中还包括肉眼欣赏的时间。这就是所谓opportunity cost吧,哪怕你时间再充裕,躲在镜头后的时间越多,能用自己眼睛好好看的时间越少,当然本来可以各种攀爬探索的机会,也许都拿来寻找一个拍好的角度,何况很多时候,出来玩的时间很有限。这无可厚非,对于一个摄影爱好者来说,拍照就是旅行的主要目的。而对于老衲这种体验为上的人来说,最后照片寥寥无几,可以看得过去的更少的,也是情理之中的。这两种人,在吴哥都不缺乏,在巴肯山上更为集中。除去这些,还有拿着微单却拿着墨镜挡镜头去减少曝光,似乎光圈快门这些只是说明书目录上的词汇的大妈们;有单反+双反(没错,旅游爬山带双反)的专业大姐;有在等着日落没事却聚众讨论政治神马的中国青年们;还有找各种角度都避不开人最后干脆一边拍人一边说“拍人也不错”的马甲大叔。







 
似乎只有我发现在寺中间那个佛龛顶上,有只无名鸟。面向东边,站在檐上,无视众人注视的夕阳。逆着光,只剩剪影。它是远古诸神的使者,来嘲笑下边我们这些愚昧狭隘的众生么?

 

那个时候记得貌似还有个东瀛少女,学高棉人拜佛的坐姿,在背阴的地方,静静坐着休息。
还有一次,在一个寺庙外圈转的时候,高高的内圈上有个门廊,一个高个子的女青年,似乎刚让对面的大妈帮忙照完相,拿回相机,正低头查看。我从下方的转角走过来,抬头看见,觉得她很美丽,这样的场景很美好,像是古代遗迹中的精灵。拿起相机来时,女子已经转身,走进了门廊里的黑暗。

 

再来说高棉的女子,底子也很不错。眼睛大,眉毛浓,脸颊骨高,额头饱满,身材小巧,肤色是健康的黝黑。高棉语本就绵软婉转,在女子说来,又多了点甜甜黏黏,说来,倒是有种温婉以上妩媚未满的感觉。

我始终觉得,在“翻搅乳海”这样宏大具有类似创世规模的神话事件里,为何最后是天神们得到不老神药,而同样付出劳力的阿修罗却没份,输了战争,而且最后偷窃未成。 后来在博物馆看到了天神和阿修罗雕像的头部。比起那些面无表情,高傲冷漠的天神,我发现自己更喜欢那些面目狰狞却表情各异的阿修罗。

 


 
这里的人们因为吴哥而富,也因为吴哥而穷。吴哥的神奇之处之一是,几百年后,还能让这方水土靠着它来过活,甚至成为全国经济最好的地方。
但是这是否就是好事呢?

曼荼罗

“幽深的长廊,如时光隧道,诱惑着你不断跨过一个个门框,纵深的走进去,离世界越来越远。
他们说:你走进的是--‘曼荼罗’的世界。”--《五月盛放》

岁月带给吴哥的,不是颓废与崩坏,而是美与坚强。诸神似乎是为了这座城而创造了一个民族,让他们文明开化,在雨林里建起寺庙和石城。然后仿佛一夜间,人们被驱逐,雨林的大门轰然关闭,石头接受岁月的发酵,被时光熬成了伟迹,直到再次惊艳世人的那天。





 
虽然吴哥里多得是废墟和濒临毁坏的建筑,而很多现在遗迹也是后来修复而成的,但是那种观感会让你觉得,时间不是把她变得愈发脆弱,而是证明了她的个性与坚毅。既然几百年来她没有被埋没消失,她就一定会一直存在下去,哪怕到人类的末日。
这就是吴哥的印象。
印象这个东西是一个整体的结论,论证的过程却可能是难以组织的细节。
吴哥与其说是建筑的伟迹,不如说是生命的奇观。
赋予那些石头生命的,不是人类的堆砌或雕琢,而是几百年与丛林这种生命体的抗争,在树木根茎的侵蚀下,存活乃至共存。石头上的青褐成为了保护色,石缝中的树木已然苍天,剥离即是死亡,而等待也迟早会崩坏。于是有了生,有了死,有了挣扎,有了妥协,生命的意义就这样变相的呈现。

 
对现代的游客来说,吴哥建筑群的本身,只是其吸引力的一半吧。另一半,是吴哥的景。不信就看看巴肯山上等待日落时的人头攒动,吴哥寺日出前的无声喧嚣,Sras Srang和Neak Pean的水,以及那些浮雕背后的故事。
吴哥最让人惊叹的,其实不是建筑的大和广,而是几乎每块石头上都存在的细致入微的浮雕或者巨大的雕塑。古代帝王和人民用这样的方式,记录、膜拜他们的历史与神话。
我相信,即便有帝王之命,没有虔诚的信仰,这样的成就是不可能达到的。它已然超越了艺术,成为了奇迹。
置身吴哥的时候,如果你能避开喧闹的旅游团和人群,就很容易忘了自己是在所谓的“旅游风景区”。
在建筑外仰望全景,然后走进门廊里。
走在曾经真实的历史里,走在绚烂的神话传说里。
历史与传说已经难以辨识。
曾经的将神话雕刻在他们的建筑上的民族,如今也已经成为了传说。



 

 


我看到了那张脸,在进通王城的大门上,在巴戎寺数不胜数,还有在一个小寺庙无意走到尽头的石门上。
那四面微笑的石头,是谁的脸?
是人?是神?是佛?


 

月下浮城

当我第一天在吴哥寺等完日落,走过护城河前的石头长桥,忽然想,如果能在夜里来看看吴哥,一定很有意思。没有人,只有夜风,只有月光,只有遗迹,漆黑的门洞,像在幽冥古城。
第二天赶早4点多到吴哥寺等日出的时候,找到点这样的感觉,无奈人很多。但是跟着左右摇曳的手电筒灯光,在人群中,穿过吴哥寺前门漆黑的门廊,那感觉,棒极了。
然后,你就在下弦月的幽光中,看见了它。

逛小圈最后一个地方的时候,我走出Banteay Kdei,坐在门边小店那儿喝一只大椰子。店里其中一个卖东西的小妹,在我进寺的时候试图向我兜售T恤,未果。现在看到我,又给我推销挂起来的那些油画。
暹粒和吴哥里,甚至路边棚子里都有许多卖这种油画的铺子,有边画边卖的,也有只卖不画的。大小不一,有两只手捧得起来的,也有跟我书桌一个大小的。内容数来数去就那么几类:佛像--或写实或印象;吴哥寺--各种色彩,差别在细节上;水寨--也无非是色彩细节区别,等等。挂在左上角那一幅大号的吴哥寺我很喜欢,黑白色调,那云中的一轮,我觉得似乎是月亮。先是有一沓没一沓地跟小妹聊着。喝完椰子,开始跟小妹砍价,从四十五刀砍到二十。没买,拍拍屁股走人了。走时小妹很懊恼的样子,气得娇扇我的胳臂。
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决定,要买这样的一幅画,这样的大小,黑白的,月光下的吴哥。也已经知道,我会把它带到哪,交给谁。
后来我去逛暹粒的夜市,在一家油画店,看到一幅类似的画。只是躲在那画中云朵后的,更像是太阳而不是月亮,那光线更像是朝阳。我问老板,有没有月光下的吴哥寺。她说有,在家。我说我第二天来,你带来,我想要。
第二天,我再次光临时,老板一见我,就顿足说,画在家,今天给忘了。我说没事。心里琢磨着,这种素未蒙面也不会再见的,就是无缘了。
那就继续逛继续找吧……在另一家店面,挂在墙上最高顶上,草棚似的天花板之下有一幅,让我觉得有点月光的样子,黑白吴哥。拿下。
那个时候,我努力地回忆,第一幅我看到的画里,那云朵后的,到底是太阳还是月亮,前边的池子里到底画没画荷花。也许那幅画里,本也是太阳,只是我觉得那黑白风格里的,应该是月亮,于是后来就疯狂地去找带月亮的。那画里也许没有荷花,只是在我的记忆里,它应该有。于是竭力去找最像第一幅的,最后找到了,也明白,它们一定不一样。我最后买的那幅,也只可能是最像第一幅画而已。

那天我转身离开第一幅画的时候,也许卖画小妹心里想的是:老娘花这么长时间,费了那么多口舌,让了这么多利润,做了那么多心理挣扎,才下决心这个低价给你。你居然就这么走了,你是诚心要买么?你不是来玩儿我的吧?
那天我转身离开第一幅画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我很喜欢这幅画。也许我再也碰不到同样的画了。但是当时我以为,我已经知道我要找什么样的画,而暹粒的市场里一定可以找到一样,我何必现在在这里就心血来潮地买一副这么大的,大老远背回城呢?

现实是,那第一幅中,黑白的,月光下的吴哥,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我已经不大记得了。
我只记得,在暹粒又看过那么多幅类似的画后,意识到,最爱的原来就是第一幅。

时廊之伤

关于吴哥,有一样我没有提及。
刻意没有提及,也是我刻意抬起相机拍得最多的,
是那些回廊。
回廊不是建筑本身,是建筑的肢体:那些墙、那些柱、那地板、那或有或无的顶、那些窗,围起的空间。而视线从侧边一个窗口望穿回廊,从另一边窗口溜出去,层层叠叠的幽邃,是穿透的空间。
墙不是回廊,柱不是回廊,地板屋顶窗框都不是回廊,而它们在一起就是,哪怕残缺不堪。它们是肉体,回廊是灵魂。
暗与明,灵与肉。




我难以形容回廊对我的吸引力。
走在各式各样的回廊里,手触摸过那些石柱、窗沿。那冰冷的石头,忽然有了体温,脉搏穿透指触。

清晨霞光,落日余晖,撒入回廊,唤醒内墙上的浮雕。
日光绿影,穿过层层门庭,终被吞噬。
岁月的侵蚀,崩塌与曾经的雄伟并存。
从遥远时代到近现代战争留下的疤痕,开始隐隐作痛。

当我站在回廊一头,那透视感震慑心头。
当我穿过看过隧道般层叠的窗口,另一头,下一秒,也许会走过我自己。
也许发现自己还能欣赏这种美的时候,证明了自己灵魂尚在。 





吴哥的建筑,如吴哥寺,美得让人匍匐,让人惊 叹,想走近。但让我想留下,想回来,想在一个安静的下午坐到日落的,一定是一条回廊。
吴哥的壮美是外表,让我爱上她;吴哥的回廊是内在,她让我想留下。

那深邃感,诱惑着你,仿佛聚集了所有生命的质量,拉扯着你。

步入回廊,时间从感官剥离,被逐渐变得阴凉的空气阻塞,在回廊外等你。
从回廊里,穿过石柱的间隙,透过窗框,看外边的景象,如同在偷窥另一个世界的一角。
继续吧,你看见生命,看见修罗和阿修罗。
在途中,你遇见了梵天,邂逅了毗湿奴,与湿婆擦肩而过。
然后,你望见了佛……

我的树洞

我发现,还是贴近市井的生活适合我。在暹粒的时候,我花了一早上去逛老市场里的菜市场,买了两青芒回去客栈。

 

在我托运的包里,有只瑞士军刀,新的。之前就考虑过要不要买一把,没想到就这么巧,回家的时候,有人送了一把。我掂量这把刀的时候,总有种感觉,感觉这刀刀我手上多少有点宿命的意味,这意味就是,这刀迟早要沾上点我的血。
于是切芒果的时候,格外小心,结果最后划一刀的时候,在左手食指尖上拉了道口子。伤口不浅,出血,上药,防感染。奇怪的是,不疼。之后有种奇怪的仿佛尘埃落定、无可奈何的感觉。这也许就是业报。

吴哥国家博物馆,千佛馆,看到一尊黝黑的佛像,佛像上是Naga(佛祖悟道时给佛祖挡雨的龙王,吴哥文明传说中的祖先,一般其他地方是五个头的蛇,高棉艺术里是七头蛇)。不知道为什么,这尊佛像,非常喜欢,驻足良久不愿挪步,还偷偷拍了一张。这也许就是缘分。




 
在暹粒的某个晚上,我在一家藏在小巷里的酒吧吧台上写明信片。
写到其中一张时,我想,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因为吴哥的日出,还是巴肯的日落?
因为那些佛迹,还是因为暹粒的酒?
因为一部电影的结尾,还是因为这里有周慕云的树洞?

也许,我也想找个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