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辽阔的是大海,比大海更辽阔的,是男人的胸怀,我就要用我的胸怀去拥抱大海了。

终于,白色的飞鱼号乘风破浪,直挂云帆济涠洲。涠洲岛,我来了!

海客谈涠洲,烟波浩渺或可睹,一个小时之后,我已经能隐约在海面上辨出到涠洲岛的轮廓来了,感觉就像在绿玉棋盘上摆放的一枚深色棋子。

涠洲岛是中国最大也是最年轻的火山岛,号称中国最美丽的海岛。记得电影《红河谷》里有句话大概是这么说的:再炽烈的火山都会被宽广的大海所冷却。如今涠洲岛就像个听话的孩子,徜徉在大海母亲的怀抱里。
踏上岛的一刻,海浪冲击着脚下的礁石,发出轰鸣的声音,仿佛在向我诉说着亿万年前我脚下的这片土地是怎样剧烈的咆哮。


我们住在岛民小叶的家里,隔海只有一路之隔,房间在四楼,开窗放入大海来,几乎有种打开窗子纵身一跃入海的冲动,真是海景无敌。整个海湾一览无余,泛着银色的波涛。到了夜晚,只听得海浪一边有节奏地打着美妙的呼噜,一边不安分地抚摸着沙滩雪白的肌肤。停泊在港湾里的渔船像婴儿床一样的摇晃着,摇出一个蔚蓝色的梦。与渔船上的灯火遥相呼应的是天上的星斗,在这样的静谧里似乎连星斗也倦了,眨着眼睛,在黎明前没入海的梦乡。

上午我们去滴水丹屏玩,路上到处是成片的香蕉林、柚子树和木瓜,没人管也没人摘,地上满是熟透的果子。走累了我们就跟群猴子似的冲到香蕉林里大快朵颐,自然熟的香蕉味道远非我们平常吃的放熟的香蕉可比,香甜可口且很有劲道,我们吃得滚瓜肚圆,心想蟠桃大会上的齐天大圣也不过如此。

滴水丹屏据说是岛上游泳圣地,果然名不虚传。白色的沙滩跟面粉一样,蔚蓝的海水清澈见底,红色的火山岩是天然的平台,和这里相比号称“天下第一滩”的银滩就成了芙蓉姐姐,无甚姿色却偏偏喜欢自吹自擂,自卖自夸。我爬上粗糙的火山岩,把脚丫子泡在海水里,享受天然的足浴。

下午是退潮的时候,海湾镇上的狗在退潮后的沙滩上遛弯,时不时拣点海鲜吃吃,热了就跳到海里耍几下狗刨式。鲁智深拳打镇关西时骂郑屠:狗一样的人,也敢称镇关西?在涠洲岛,连做一只狗都是幸福的。奇怪的是,反而猫很少去海滩,难道这里的猫不喜欢吃鱼?

我走在沙滩上,到处是海馈赠的礼物,贝壳、海螺、螃蟹、海藻、玳瑁,还有鲎硬硬的壳。沙滩上有个戴斗笠的姑娘,一手拿铲,一手拿桶,在沙滩上很用心的挖着,原来是在挖藏在沙子里的贝壳,看似空旷的沙滩上原来藏着这么多宝贝。我顺着山崖

海边礁石林立,退潮后形成许多的水洼,来不及撤退到海里的螃蟹就在水洼里和我打游击,一看到我来,便纷纷敌进我退,躲到岩石缝里去了,从里面举着两只鳌向我示威。我冒失地伸手去掏,可惜我的皮还没厚到刀枪不入的程度,螃蟹立马让我重温了一下被小雪掐的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我怪叫一声,引得旁边的弄潮女异样的看着我,弄得我很没面子。自从第一次吃阳澄湖大闸蟹以来我还从来没对螃蟹表现出过这么大的兴趣,我捡了一只被海浪冲上岸的手套戴在手上,有了厚厚的保护我就不怕了,狞笑着向同样张牙舞爪的螃蟹伸出了我的黑手。很快被我逮到一只,定睛看去,紫色的爪子黑色的背,精巧的像一件艺术品。我抓住螃蟹的脚让它很不情愿地做了一套广播体操后,就把它放归大海。


一个鲎的巨大的残骸被海浪冲到了岸边,这个亿万年前的物种,在涠洲岛形成之前就早已生活在了这片海洋里。

在黄昏前来到了鳄鱼峰火山地质公园。红褐色的火山岩矗立在蓝色的海面上,任凭海水亿万年的冲刷,依然保持燃烧着冲出海面时炙热的颜色,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火山岩被海浪侵蚀得怪石嶙峋,又像一头头咆哮的怪兽,狰狞的做出张牙舞爪的模样,对抗着真正咆哮的海浪。这真是一场奇怪的对决,坚硬如磐石,温柔如波涛;沉默如岩石,咆哮如海浪;张扬如怪石,涵容如海洋。从远古时代延续至今的对决,真正的赢家是时间。


岩石上牢牢地吸附着许多的磨砺,已经和岩石坚贞地成为了一体,变成了岩石永久的居民。当然也有背着房子跑的,我抓住一只寄居蟹,想把它从壳里拖出来,它固执地坚持做宅男,怎么也不肯从房子里出来。想想如今社会上日益壮大的房奴一族,我叹了口气,不忍心强拆寄居蟹的房子,把它放回了大海。

裸露的山岩上一层层的纹路如同老人额头上的皱纹,揭示了曾经沧海桑田的历程。一只硕大的老鼠优哉游哉地从山洞里探出头来眺望大海,几只飞鸟在你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之前就已经掠过你的视线,迎风搏浪去了。

等到太阳将金光铺满海面的时候,我们已经爬上了鳄鱼峰,走上了回家的路。岛上有个市场,是买海鲜的最佳去处。6点左右,出海的渔民靠岸,直接从渔船上把活蹦乱跳的鱼虾搬上岸,一时间市场里琳琅满目起来,众多和我一样的饕餮食客涌进市场,慷慨地频掏腰包。很难捕捉的石斑鱼40元一斤,修长的鳗鱼16,五彩的贝壳8元,呼扇着裙边的墨斗鱼10元,拖着一屁股卵的膏蟹7元,买得我心花怒放,跟不要钱似的。以上这些什物如果在南通一品鲜吃的话没个千儿八百决计搞不掂,海鲜生猛,价格更生猛。

我拎着一大堆海鲜心花怒放地回到宾馆,交给小叶加工,然后在旁边心花怒放地看。小叶是年纪和我相仿,是深圳人,和老公漂洋过海嫁到了涠洲岛。小叶身材修长像鳗鱼,手臂婀娜灵巧像墨斗鱼,裙子五彩斑斓像贝壳,皮肤是岛上居民里少有的细腻雪白,如同滴水丹屏的沙滩,一言以蔽之,小叶是美女。美则美矣,偏偏对人还很甜,一直微笑着,不类其他有几分姿色就拿下巴看人的女孩。甜则甜矣,偏偏还很勤,一直为我们忙前忙后,厨房里没有空调,细密的汗珠顺着细腻的脸颊滴下来,估计菜都不用放盐了。勤则勤矣,偏偏手艺还忒好,大概是以前做过厨师的缘故,海鲜的味道我平生未见,今生未尝。唉,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们把桌子搬到屋外,吹着习习海风,欣赏着黄昏下的海景,喝着冰可乐,嘴里还含着螃蟹的钳子。什么叫生活,这就是生活!

酒足饭饱,我沏上一壶茶,把躺椅也搬到海边,翘着二郎腿,闻着清茶,眯着眼睛看海面水汽渐起,烟雾凄迷,仿佛给海的女儿笼上了一层薄纱,山朦胧,海朦胧,船朦胧,人也朦胧。

夜终于降临了,远处的火山成了夜幕前的剪影,出海的渔船也全部回到了港湾,游客三三两两地在海边散步,脚步悠闲,似乎连说话的语速也变慢了,一切都放缓了节奏。

上岛的第二天上午,我们去了贝壳海滩,光听名字就让人无限向往。贝壳海滩可不只有贝壳,去海滩的路都是用佛界七宝中的珊瑚、玳瑁和贝壳铺成的,走在上面比黄沙铺道、净水泼街的皇帝还要爽。贝壳海滩边有一大片松树林,树林里到处都是鸟巢,到了傍晚还巢的时候,树林里鸟声鼎沸,群鸟开会。海滩边矗立着很有特色的小石屋,可不是用一般的石头砌的,而是用珊瑚石,住在里面四面全是珊瑚,跟龙宫一样。为了保护珊瑚资源,现在已经不允许开采珊瑚石建房子了。于是海滩边又多了几栋小木屋,矗立在海风中,鲁滨逊住的就是这种原始但在我们眼里却非常有情调的房子。貌似有的还住着衣不蔽体的男女,小木屋吱呀吱呀地响着,不知道是因为被风吹,还是因为其他的缘故。

因为在贝壳海滩心灵受到了污染,所以我们决定去天主教堂净化心灵。岛上的天主教堂已经有一百多年历史了,基本上保持着最初的模样。教堂后面的院子里有一棵百年芒果树和百年菠萝树,依然葱郁。本来教堂钟楼顶上有一口大钟,敲响的时候整个岛都能听到钟声,可惜大跃进的时候拿去炼了钢铁。教堂满眼沧桑,大概是因为坚守信仰,所以屹立不倒。走进教堂,光线昏暗,但人们却能在这里看到光明。有一半多的岛民都信奉天主教堂,做礼拜的时候古老的天主教堂里满是虔诚的信男信女,听牧师布道:爱,就是在家仁慈,在商诚实,在社会礼貌,在工作公平;对不幸者同情,对孱弱者帮助,对悔悟者宽容……

教堂旁边有一家人家的院子里长着一棵茂密的柚子树,满树的柚子个顶个,且伸手可及,可我刚刚受到主的洗礼,摩西十诫里就有一条是不许偷盗。当我主耶稣和魔鬼撒旦正在我脑海里激烈交锋的时候,送我们的司机抱着柚子树使劲一摇,熟透的柚子咚咚咚地往下掉,吓得树底下哈喇子流了一地的我抱头鼠窜,使劲喊:够了够了!司机说,这家院子的主人是他的同学,柚子随便吃,没关系的。我一边满嘴柚汁地大嚼红心柚子,一边感叹,真是民风纯朴啊!

在岛上玩了两天,我就已经被晒得跟煮熟的虾米一样红通通,如果天天这么吃水果不要钱,吃海鲜白菜价,不辞长做涠洲人啊!中国讲究凡事满则亏,过犹不及,拿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半糖主义,所以凡事要留有余地。涠洲岛还有很多地方没去,比如旁边的斜阳岛。如果说涠洲岛是世外桃源,那斜阳岛就是世外桃源中的世外桃源。我还没有潜水,还没有和渔民一起出海打渔,还没有和岛民一起收香蕉,就留到下一次吧,就像和风情万种的美女约会,一次是不够的。

你如果想知道天堂什么样,就去涠洲岛吧。

后记:离开涠洲岛,夜宿南宁银河大酒店,电话铃响了一宿,先是一个甜腻腻的女声问要不要按摩,后来一个买醉的声音问想不想找人聊天,早上的时候居然还有一个很粗犷的男声问:睡醒了?连我都不认识了?想不想去发财?出来一起喝茶嘛!限于口袋里只有可怜的路费,我顶住诱惑,一一回绝,终于平安到家。回家的感觉真好,尤其是在外面待了很长的时间以后,家有一种归属感、安全感、依赖感。涠洲岛是天堂,家是另一个天堂,其实天堂就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