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年前辉煌的王城,今天是一座肮脏的小镇
当年我打马进城,手提一袋青稞
当年我用一袋青稞,换取十八颗人头
还有九颗,葬在城中,下落不明
                           ——海子《七百年前》


我们是在傍晚时分到达独克宗的,当时脑袋里突然冒出海子的这首诗。

相比起丽江的浮华暧昧,独克宗显得空旷萧肃。时值冬日,风很大,太阳已隐至半山,寒气从脚底涌上。街道上行人寥寥,踩着沧桑不平的石板路,两旁的店铺安静得似乎没有人存在,风吹得布艺招牌猎猎作响。突然觉得,也许我推开那些半掩的店门,会跑出来一小伙计,手臂上还搭着一块灰白色的抹桌布,略欠着身子笑着问: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当年茶马古道上的重镇,即使是在今天,依旧充满着浓郁的江湖气息。

想象着那很久很久以前的岁月里,马帮在路上,一路的风餐露宿,然后到达这样一个镇子,终于可以放松的歇上一两天,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肉是牦牛肉,酒是青稞酒,海拔是三千三,谁说这不是一个江湖?

独克宗很小,街道也简单,不似丽江的街道如蛛网般复杂难寻。街的尽头,有个小山丘,还有一个寺庙,寺庙旁有一个很大很大的转经筒。我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转经筒,站在下面抬头仰望,温暖而明亮的灯光下,转经筒金碧辉煌。

晚餐是在韩大哥的小店里解决的。谢大哥祖籍山东,是一名转业军人。离开部队后来到了香格里拉,在独克宗开了一家只有几张桌子的小饭馆。我们是看到小店的窗户上挂着“8264”的旗帜临时决定选择在这里吃饭的,最后的事实证明“8264”还是很靠谱的。谢大哥手艺很好,人也有着北方汉子的豪爽和军人的正直。窗外寒风刺骨,屋子里却暖意融融,围炉夜话,相聊甚欢。我喜欢跟旅行中遇见的各种人聊天,听他们讲一个一个故事,正是因了这些不同的故事,我的旅途,才会生动立体起来。

回到客栈,妞因感冒竟然开始高反。气温很低,寒冷加上身体的不适,妞突然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看着低声哭泣的妞,我只觉得很难过很心疼,我们认识三年多,这是我们第五次见面,平时的联络仅限于网络和手机,但这些都妨碍不了我们之间的情谊。缘分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有些人一见如故,有些人一见无感。我喜欢这个姑娘,我理解她的坚强和开心后面的脆弱和难过,我觉得我应该抱抱她的,但最后,我只是伸手拍了拍她,因为我突然觉得,她需要的,也许只是一次毫无征兆的哭泣。

我们都戴着一张叫坚强的面具,有时候需要摘下来,让我们的脆弱出来露一下脸,这样,我们才有勇气继续坚强下去。

离开独克宗时阳光温暖得让我们不舍,踏出了这个镇子,我们就回归到了世俗之中,那油然而生的豪情,也留在了独克宗的江湖里。可很多人都不清楚,独克宗,它的意思,却是月光之城,浪漫得完全不带江湖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