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9日 星期五 16:00 驾车踏上了旅途。
前几天在研究了列车时刻表之后,决定了以下的行程。坐当晚20点的高铁列车,从南京南站出发,2个多小时到达泰安站,找个旅店住下,第二天大早起床就开始爬山。完成对泰山的游览后下山,坐当晚20点的动车回到南京。再驾车回家,估计凌晨1点可以结束全部旅途。
下午4点,开车离开单位,直接从扬州北入口上高速。 高速一路畅通,很快过了润扬大桥,转上沪宁高速。但进入南京市区,就不得不从高速变成爬行了。从扬州到南京用了一个小时,在南京市区,十几公里距离又用了一个小时。 进了宜家商场,走马观花一般采购了六百多元东西,草草吃了一顿晚饭,时间已到了7点半,出门打的到了不远的南京南站,刚好开始检票,也没来得及取纸质车票,直接凭身份证进站上车。
8点钟火车发车,经停蚌埠、徐州,就到了泰安站,我连书还没看几页呢。车上乘客并不满,比起普通列车,一点不吵闹,毕竟速度太快,找人吵一场架都来不及,更别提艳遇了。 10点半,到达泰安站,打了个的士,就直奔泰山脚下的一家背包客栈。客栈是在网上找的,除了前年在华山顶上的道观里住了一晚,我还没有正儿八经住过青年旅社一类的背包客栈,这次也算新尝试。 这家叫做书画旅社的客栈实在太小,出租车司机愣是没找到,把我放在了泰山脚下的环山路上。打电话和客栈老板联系,女老板很是热情,嘘寒问暖的,又是拿热水,又是搬被子,在得知我没带手套之后,还从家里取了一副给我。所以尽管旅店条件实在简陋,我也没好意思提意见。毕竟出来玩,不用那么挑剔。
考虑了一下,该怎么爬泰山。夜里上山吧,担心气温太低,冻出毛病得不偿失。天亮再上山吧,又不甘心错过了观赏日出。出于稳妥,还是决定睡到自然醒,几点醒就几点出发。 6点半,整理好行装准备出发,呵,天还没亮呢。旅店大门还关着呢。也没好意思叫醒老板,将心比心,大冬天的,睡个早觉容易吗?在开门未果之后,毅然翻门而出。自从大学毕业,好多年没试过翻墙头了,功夫有点生疏。
步行大约一里地,来到了登山起点的红门。路上已经开始有人,但天色还没有大亮,知道我买票进入一天门,才迎来了泰山的早晨。 这时还没有游客,上上下下的都是本地早锻炼的人。来泰山锻炼的人大多带个塑料水壶,有的还挑个竹竿,一头挂个水壶,估计是到山上取水的。好像山上没介绍泰山有名泉呀?
进了山,第一感受是很疏朗,山道很宽,四米左右,山石也很硬朗,大块磊落。看了路边的介绍,泰山以辉玢岩为特色,专业术语咱不懂,大致就是一种17亿岁年纪的岩脉侵入到一种25亿岁年纪的岩脉当中。
去的第一处景区是经石峪,我以为就是普通的摩崖石刻,到了跟前才发现是佛经的刻石。也不是刻在普通的石头之上,是一片巨大的白色山体,被刻上了全本金刚经,气势震撼啊!石头上有溪水流下,还有大片的冰瀑,气势不同凡响。尽管冰封住了部分路面,我还是绕着经石走了一圈,名副其实的转山念经啊!
回到主路,埋头爬山。在三清殿略作停留,头就不磕了,尊重还是必不可少的。路边的摊贩陆陆续续的出摊了,时候还早,也懒了招呼客人。山风间断地刮,但我还是出汗了,一件件减掉外套、毛衣,带双层帽子的背心的优势明显,不必脱下又穿上。 出于好奇,在一处路边摊上吃了一份小米大葱煎饼,和老板闲聊了几分钟。人家做生意确实不容易,山上气温确实冷,连鸡蛋都冻住了,鸡蛋煎饼眼下做不了,老板草草的用冰凉的饼皮卷上一根葱,抹上甜辣酱,放嘴里一嚼,好家伙,葱管里全是冰渣子。
汗也不是白流的,在我头冒热气之时,终于来到了中天门。这里游客明显多了起来,人家绝大多数是坐汽车上来的。从天外天可以乘车走进山公路到此。再往上,要么乘缆车,要么使劲爬,来泰山就是自虐的,我可没有偷懒的理由。 中天门除了一座石牌坊,还有一座财神庙,泰山的庙宇,不同于别处,一个是财神,一个是泰山奶奶,这二位的会所特别多,香火也盛。庙前的香炉没有不挂满了铜锁的,庙里的树上没有不挂满了红丝带的,铜锁上刻名字,红丝带上系五毛钱纸币,祈求平安的同时不忘求财。 缆车起点游客不少,爬山的人也很多,不靠自己的腿来丈量,毕竟不好意思叫登泰山。和人家比起来,我的装备实在寒酸了点。最基本的背包、护膝、登山杖一样没有,但唯一自豪的是咱速度不慢,步伐不乱,底子还是有的。尽管我没有追求爬山的速度,但事后还是证明不够专业,少了登山杖,膝盖承受了巨大压力,下山时举步维艰。这是后话了,眼下我还是虎虎生风滴。
一路上的摩崖石刻越来越密集,在一处“暂远红尘”的石刻处的台阶上休整了一会儿,不是特别选的地,恰好有太阳晒,这“暂远红尘”也挺应时应景。台阶好像没个尽头,内衣早已汗湿,进山以来,水没少喝,但一点尿意没有,全通过汗液排出了。把外裤脱掉,正好里面穿的也是运动裤。鼓一鼓劲,继续爬。
到了一处三岔口,直走的大路是赫赫有名的十八盘,旁边的小路是通往碧霞祠。我选择走小路,当时我还不知道小路也通山顶,只想着不能错过景点,所以做好了原路返回的心理准备。 非常荣幸,有两位穿戴整齐、装备专业的登山者和我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有同道者,就有了支撑,也有了依靠。而且人家随身还带了个小喇叭,登山、听广播两不误。小路虽然曲折,但比起大道,有个好处,那就是不枯燥,时不时的放慢脚步,赏赏山色,可以调整呼吸,暂时忘却酸痛的双腿。其实,这时我的登山速度已经不需要放慢了,除了停下脚步,已经慢到无法再慢了。
就这样爬呀爬,终于来到了山顶,欣喜地发现,不用走回头路了,这里就是泰山顶端的平台,我已经从小路绕过十八盘,上了南天门了。开心归开心,还是就近找了个向阳地好好休息,双脚严重抗议,尽管我穿的骆驼牌的登山鞋,却偏偏是透气型的,一点不保暖,泰山顶的积雪将近一尺厚,我的脚趾头都冻麻了。
我休息的地方也是个三岔口,分别通往玉皇顶、南天门和碧霞祠。所坐的台阶上还有个牌坊,记得好像叫“望吴胜境”,是当年孔子忽悠颜回等弟子,说是看到了吴国的姑苏城的城门,还看到了城门边系了一匹白马。谁知夫子的弟子也不是这么好忽悠的,颜回就答道,没错,我还看到了系马的缰绳呢。瞧瞧人家师徒,一个比一个能忽悠。 泰山上还有个全世界海拔最高的孔庙,所以我决定先去孔庙,谁叫咱也是学古汉语文学出身的呢? 进了孔庙,先声夺人的是照壁上“金榜题名”四个大字,就冲着四个字,估计历朝历代香火都不会差。而眼下,学生大多忙着复习迎接期末考试呢,孔庙里没什么游人。大家都急着去山顶拍照,或是到碧霞祠拜神。孔老夫子管文化,在泰山顶上已经不是主角喽。说是孔庙,其实也就是个四合院,走几步就看完了。
拜过夫子,从边门继续上行,直达玉皇顶上的“玉皇阁”,这里就是泰山的顶峰,也是玉皇大帝的居处。那块印在五元人民币上的“五岳独尊”的刻石,就在玉皇阁的下方十几米处,毫无疑问也是游人争相拍照的地方。尽管带了相机,但我向来以拍风景为主,就不去凑热闹了,再怎么拍,能有人家专业相机拍得好? 进入玉皇阁,才发现天上的皇帝居所也挺亲民,比起孔庙也大不了多少,也就是山东人的农家小院规格。院子中央的铁栏杆围起一块刻石,泰山极顶1545米。完成登顶,可不要好好得瑟得瑟,于是,我坐在了主殿的廊下,一来向阳,可以晒太阳,二来有墙,挡住了山顶的寒风。喝茶,记笔记,发信息。可惜山顶呼叫限制,信息没发出去,没能让家人和我实时分享。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正午的太阳暖洋洋。打开背包,把十几块巧克力全部吃光,居然忘了给身后的玉皇大帝留点,他老人家每天香火不断,但估计巧克力没怎么尝过。
在玉皇阁远眺群山,确实如杜甫所云“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天气不错,并没有云层遮挡视线,然而天际线却有一道光带隔开了天地。天空清亮,而大地浑厚,甚是明显。 在玉皇大帝的天宫停留了一会儿,我选择向较远的后石峪景区出发,经过著名的“丈人峰”山石,游人渐渐稀少,道路台阶上的积雪也渐渐厚了起来,过了“北天门”,到了空军宾馆再往前,索性连道路也被积雪覆盖起来,只能在工作人员留下的脚印窝里跋涉。到了最后,周围完全是一派林海雪原的景色,人迹不至,鸟兽全无。只好掉头往回走。 这一段后山的小路,没有主路宽敞,而且积雪覆盖,山风吹来,雪花飞舞,尽管很唯美,但冷得吃不消。好在我在玉皇阁已经休整过,把外裤重新穿上,又把外衣穿好,帽子戴好,除了鞋子不保暖,身体其他部位倒没有太大感觉。
重新回到玉皇阁,取出相机拍了一段视频。就往日观峰方向走去。此时的游客更多了,拍照的拍照,烧香的烧香。山顶这一块最为平坦,难怪古人视十八盘为天梯,而把南天门以上视为天宫。 经过哥特式风格的气象站和迎旭宾馆,赫然看到著名的拱北石,一块巨大的条状山石,突出于山崖边,倾斜着直指天空,估计所指的方向一定是北斗星,不然不会叫做拱北石。爬上散乱堆积的山石,往远看,天空如盖,往下看,地面如棋盘,又想到杜甫的诗“荡胸生层云,绝眦入飞鸟”。唉,眼前有景道不得,古人早就把好诗句写光了。
拱北石以东的山路稍有起伏,虽不向阳,然而正好挡住了山风,走起来挺舒适,这一段也是观赏日出的好地方。路边的石刻不少,抄了几段在笔记本上,记得有一块是陈毅元帅的笔迹。 来到日观峰,地势是一段山脊,伸向东方,的确是观赏日出的绝佳去处。普遍的看法认为,到泰山不看日出,犹如看戏没有高潮,自古描写泰山日出的名篇层出不穷,例如徐志摩的那篇大段抒情的文字。我想了想,那大概是因为古人爬山到南天门,想当天下山有点困难,只好住在山顶,顺便看看日出。吃不到葡萄可以说葡萄酸嘛!
折回主路,就来到了碧霞祠。这处景点本是收门票的,但估计是淡季,索性让利于民,拉动旅游,碧霞祠的大门敞开,任人参观。香火自然不用说,还有个老太太在敬完香后,用山东方言唱了一段评书,大意是说碧霞祠里的泰山奶奶,也就是碧霞元君如何如何的灵验。还挺好听。 来到天街,果然生意兴隆,饭店、旅游纪念品店鳞次栉比。路上还见到一位挑山工,想想自己爬上来的惨样,人家还要挑个胆子,确实不容易。怀着敬意,拍了张照片,都说劳动光荣,可又都希望光荣的别是自个儿。 见一个小摊招牌写了“泰山邮局”四个字,来了兴致,上前一问,原来摊主大妈兼卖明信片,还替邮政局盖纪念戳。纪念品可以不买,明信片不能不寄。花五十块买了一套十张,就趴在老板的摊子上给亲人朋友写起来。虽然太阳不错,但山顶的气温着实低,戴着手套的手拿起笔还是不听使唤,写的字歪歪扭扭,实在有点不好意思。也别笑话我,换了你,爬山爬到腿抽筋,再冻到手发麻,你来试试。
出了天街就是南天门,刚才上山是走了小路,现在下山就大摇大摆走正门了。先看了看脚下的十八盘,的确是天梯,深不见底,远处的游人向蚂蚁一样在挪动。有句古话,“上山容易,下山难”,原以为那是在交通不发达的古代,或是没有路的户外登山,如今旅游风景区爬山有路,下山又不太耗体力,所以应该是“下山容易,爬山太累”。到了泰山才知道古语还是真理,因为刚迈下一级台阶,我就暗自叫苦,膝盖疼,相当疼。一上午全是向上攀登,现在转入下行,膝盖立马抗议,大有罢工不干的势头。 有点后悔刚才在南天门没有乘缆车,可谁叫好马不吃回头草,好汉不走回头路呢。咬着牙下呗。一边忍受膝盖的疼痛,一边高度紧张于陡峭的台阶,可想而知我这下山一路的艰辛。好在我很快找到了支撑自己的办法。嘴里默念广播体操的节拍,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双脚轮换着踩着节奏点,好让自己忘却身体的疼痛。果然奏效,十八盘被我甩在身后,对松山也抛在脑后,迎面经过一个个气喘如牛的登山客,心里还是喜滋滋的。经过中天门,大部分游客选择乘车下山,尽管膝盖疼,我还想继续挑战一下自我,继续步行。 比起上山,下行就自如了一些,毕竟景色已经有了印象,再走一遍正好可以发现一些意外之美。上山时埋头赶路,相机基本闲置,现在正好拍照。再加上事后记一个笔记,我就等于游了三趟泰山啦!
到了中天门以下,山势没有南天门那么陡峭,台阶没有十八盘那么密集,正好可以赏景观色,不亦快哉。下山倒是不怎么耗费体力,唯一美中不足就是我的膝盖。好在我找到了一个诀窍来化解疼痛,就是像小孩子一样蹦着走,靠脚掌的弹力避免膝盖承受身体的重量和下降的势能。还挺有效,最起码我看起来充满活力,只是我这么个年轻的中年人又蹦又跳的有点滑稽。 路遇四五个操着生硬汉语的日本小姑娘,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蹦蹦跳跳下山。不由感慨年轻就是资本,青春作伴好游山。 在回马岭下方的路边小店歇了歇脚,叫了一碗鸡蛋面,一杯泰山女儿茶,11块。鸡蛋面就是普通的挂面打鸡蛋,连汤带水,倒也畅快。泰山女儿茶,虽然是用质朴可人的竹筒杯子来装,但口味像是超市里的凉茶,中药味甚重,也不知正宗不正宗。 很快就经过了柏洞、三清殿、经石峪、地质园等景点,此时还有不少登山者向上攀登,看他们执著的劲头,估计肯定是夜宿山顶,好明早观赏日出的。
还有一个心愿,也是我出外旅游的惯例,那就是带回一块山石留作纪念。一般我都是在山顶采石,但这一次没有,一来,泰山是五岳至尊,我们小老百姓可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二来,山顶积雪甚厚,山石甚巨,没有工具甭想带走一块石头。所以思来想去,我决定到经石峪附近寻觅我的纪念品,找一块终年受到溪水洗涤、聆听佛经真谛的石头,这样的石头既是从群山之巅摇落而下,又具备了灵性,想来最能代表泰山与我结缘。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中流砥柱的刻石下方的水潭里,我一眼见到了一块青黑色的山石,在流动的水潭里卓然不群,外形浑厚,恰似泰山的气质,色泽深重,也如泰山的品格,具备不群的外形却没有尖锐的棱角,总之,和泰山的气质如此契合,这一段缘分莫非早已注定?
继续下行,路过三官庙,供奉的是福禄寿三老,最奇的是院内有一棵古柏,从地面就分出五根主干,后人称赞为“五路财神”,这么好的彩头还真应时应景。 古松、古柏、古槐,泰山上的古树种类也不算太多,松柏据说是汉武帝下令栽种,槐树据说是唐代程咬金游山时所栽,反正俱有来历,不可小觑。有几株松柏、槐树,虽然已经倾颓、枯死,但仍然被景区列为景点,供人凭吊。
不知不觉,就到了进山处的红门,天色渐晚,余辉给古建筑披上了一件霞衣,的确有一种神圣的感觉。气温自然随之下降,尽管衣服没少穿,但汗湿的内衣把身体的热量带走不少,凉风吹过,寒噤连连。 原准备去山下的岱庙,据说也是和故宫、孔庙并列的古建筑群,但时间已经不允许我追求完美,只能留待今后再来泰山朝拜了。
当晚8点一刻,登上从北京开来的高铁列车,十点半钟就到达了南京,打的到宜家商场取了车,一路畅通100公里开回家,已是——12月10日 星期六 1:00
后记 回来以后,又读了姚鼐、薛福成、徐志摩、李健吾等人描写泰山的文字,才知道环绕着泰山的有两条水系,汶河和济水。这样看来,我所在的扬州和泰山也是颇有渊源,咱们市中心的汶河路原本就是一条城内河,解放后才被填平筑路。这次游泰山,看来也是缘分所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