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蚌寺，位于拉萨西郊的山坳里，拉萨三大寺之一，曾经僧徒上万。一个阴天的上午，我们乘车坐公交车来到山下，远远地看到建筑群依山而建。原以为车站到寺庙就十来分钟，没想到要看到主寺还要走一段20多分钟的上行路。不少游人看到要爬山，纷纷转向路边招揽生意的面包车。这是到高原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看寺庙，掂量下自己的体力，决定靠自己的力量走上去。

沿着为步行而开辟的山道慢慢向上走，因为自己疏于锻炼，才走了不到一百米，已开始喘粗气，不得不放慢脚步。身边的藏族同胞，已经快步经过我们，留下一个个轻轻的、鼓励的微笑。

进寺前，查票的大叔开玩笑般地建议我们请一位讲解员，150元不限时。本想着进寺后应该可以蹭到团队游的讲解，看看四周，没见到旅游大巴车，希望渺茫。盘算了下，还是决定请位行家来讲解下，补下自己馈乏的宗教历史知识。付费的时候，不忘要求要帅哥，不帅退钱。于是，迎来了帅帅的藏族讲解员次仁顿珠，一位皮肤黝黑、笑容令人安心、身材中等的藏族小伙子。次仁顿珠很开朗，听说我们是老师，而且还有英语专业的同行，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连说我们今天的参观正赶上寺里进行一场辩经考试，就像是期末考试一样，决定僧人是否可以进一步修行。这可是很难得一见的场景，令我们激动不已，想立即去看，次仁顿珠安慰我们，辩经考试会持续一天，参观完寺院再去看也不迟。有了他的保证，我们才放下心，开始参观。

次仁顿珠从西藏大学英语专业毕业后，一直在哲蚌寺担任英语讲解员，他不时地用纯熟的英语我们讲解起哲蚌寺的历史和宗教知识，从宗咯巴大师到司职不同的度母再到三法王，从磕长头到添酥油，从僧人们的晨课到**的闭关。奈何有些深义无法理解，只好又用中文解释一遍，看他费力地寻找着中文里合适的词来表达，不由地觉得佛意的深奥。哲蚌寺的外观和西藏其他的寺庙一样，红色的顶，白色的墙，窗棂上装饰着带彩条边的白色帘子，不时能看到飘来的煨桑的白烟。不同于行使政治权力的布达拉宫，哲蚌寺更多的作用是僧人们修习佛经的学校，里面有很多珍贵的经卷，还有历代**的塑像供信众们参拜。每到一座大殿，都能看到信徒们有的手捧哈达，用手背和前额轻碰香案，也有的钻入香案或是放置手抄经卷的书柜下又出来，次仁顿珠轻轻地介绍人们籍此来祛除自己的罪恶，净化自己的心灵。次仁顿珠还说信徒们来寺里的时候，常常会带上哈达和酥油，每添一次酥油灯，就与佛的一次交流，每轻碰一次香案，就得到一次心灵的净化。有人说，不到西藏，你永远无法想像什么是信仰的力量，那里的酥油灯永远不会熄灭，信徒们的布施总是无私地供奉在佛堂上。藏传佛教的僧人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样，他们的修行不是为了个人或是自己的家庭，而是为了苍生。这里的人们只是单纯地遵从自己的内心最朴素的想法，拜佛，敬佛，和佛一起为苍生祈祷。次仁顿珠也常常会在讲解中途暂停时，虔诚地轻叩香案，我打趣地问他：“是不是因为讲解出了错，所以也要净化下？”他正色道：“不是，只是自然而然地去做。”就像他每每听到错误的解说词时，会礼貌地上前进行纠正，但有的导游竟会要求他将错就错，这令他很无奈。我想他是不是在为那些讲解的错误在祈求佛的原谅。

不知是天气不好还是路程太远的缘故，来参观的人并不多，所以不同于大昭寺的人声鼎沸，哲蚌寺里什么都是轻轻的，我觉得这样的氛围更适合寺庙，信徒们低声地念叨和轻轻地叩拜，僧人们静静地坐在大殿门边，默念经文，如果有人向他们布施，他们会拿起一叠经文，轻轻地碰下施主的前额，如果感觉到你在看他们，他们也会抬头向你轻轻地笑，很快又低头默念。次仁顿珠和我们说话时也尽量压低声音，似乎怕惊扰了神灵。

参观完大殿，我们顺道一条陡直的小道，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落，指示牌上写着“辩经场”，因为是很严肃的考试，次仁顿珠示意我们不要打扰到僧人，安静地坐到门口观看。院子里的大树间挂上遮雨的帐布，煨桑的白烟不时飘到帐布里，僧人们分二边对坐，经师坐在主位，辩经的双方则在大家的见证下问答。天空好像为了应景，降下了轻轻的小雨，让僧人们的击掌声、问答声更显空灵。虽然听不懂他们问答的内容，但从每一次的击掌和问答中能够感受到他们的信念。尽管是夏季，雨水却是冰冰的，有着冬的寒意，对辩的双方并没有受到影响，依旧针锋相对，使我们不得不佩服信仰的力量。辩经是藏传佛教中最有特色的传统，次仁顿珠很专心地听着辩经，即使辩经使用的是藏语，藏族人也不见得完全听懂，但我还是试着问次仁顿珠问答的内容，他只是笑笑，看来是只可意会难以言传的。不过这就是一种仪式，僧人可以从中领悟佛法的深意，听者可以从中体会到神灵的力量，无论是谁，都能从中使自己变得更强大。

结束哲蚌寺之行的时候雨越来越大，似乎是在考验僧人们的意志。我不知道辩经是不是一直在进行，但我想我也经历了一次让自己变得更坚强的仪式。哲蚌寺是我们留下照片最少的地方，它于我们更多的是留在回忆里。在之后的行程中，每次与转经的人或是僧人擦肩而过时，我都不禁想到这样的仪式和它带给人们的力量，也许这是哲蚌寺留给我最深的后遗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