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微调到香港工作,独自一人闷得慌,常打电话埋怨我“同在亚洲了也不来看我”。今年暑假,我决定去看看她。

    微的家在上环,毗邻港大,后面是山,从十七楼的窗户看出去,皆是像一条条竖立着的口香糖似的大楼,大楼与大楼之间的狭长缝隙里,维多利亚湾隐约可见,微指着窗户生气:“你瞧瞧这破房子,月租两万六港币!说是海景房,哪来的海!等休息的时候我们去看真的海!”

    周末,台风刚过,天气晴朗且难得的干爽,我俩到中环码头坐上小客轮,不到一小时就来到香港岛南边的长洲岛

    从轮船上已经看得出这是一个颇为繁华的小镇,连码头都怪时尚的。微说这里原是个渔港,但现在变成香港人休闲的地方了。

 

    果然,小镇上熙熙攘攘热闹得像过节一样,游客以年轻人居多。路边小店里卖的东西也稀奇古怪,微不屑一顾,我则忍不住东看看西看看,挪不开步子。微急了,拉着我离开人群,往小岛北面走去。

 

   离开码头走不到十分钟,眼前的光景已经截然不同了。 

  

 

     这就是微要带我看的海。南中国的海。 

    

     看到一对父子在静静观海。不知为什么,这一幕让我感动。

  

     沿海岸有一条道路,行人稀少,我俩慢慢绕小岛走了一圈,偶尔可见几栋平房和公寓楼,楼都不高,路边有大妈拎着菜篮子和街坊闲聊,风吹着她宽阔的布衫。海岸边空无一人,只听见哗哗的波浪声。

    不远处有座小山,山头的亭子好像在挥手召唤。天色不早了,微提议我们赶上去看日落。 

 

 

     两位爬山高手转眼到了山顶,香港岛在海那边。暮霭中它那样安详沉静,听不见一丝一毫城市的喧嚣,像张爱玲说的:“小小的香港岛,看之不足,观之有余”。红尘只一步之遥,与我们却宛如隔世。

   原来,走出小小的一步,世界是会如此不同!

 

 

   山路整洁。亭子已在眼前。 

 

   哪怕是弹丸之地,大自然也处处呈现它的雄壮和完美。这么大气的山河,让坐在亭子里的我俩谁都说不出一句话。整座山感觉只有我们俩,夕阳好像也只是落给我们两个人看。

    

 

   

  回首看,整个小镇已经笼罩在青蓝色中。

 

    

   

    下山路上,突然在山道旁看到这样一个布幅。 

 

     我和微感到好奇,便顺着小径走去。走了几十米的样子,看到一个小土包,四周用水泥抹得平平整整,上面刷着雪白的石灰,石灰上用黑漆写有这样的字。

  “劳力士径呀劳力士径,

    我在你上面经过已五十多年,

    亦为你修路无数次,

    现我已过甲子之年,

    自知没有往年的气力,

    无能力再为你修路。

    春来草长,秋来草绊脚,

    沿路风光幽美,雀鸟繁多,

    游客日益增多,是旅游热点,

    恳请香港路政署

    为你铺上英泥路,

    好带后世人经过 观赏。

    乃感激无尽。   

   

 

   署名是:荒山野人。 看看日期已经是两年前。

    

     我们接着走,到石路尽头,只见路边搭着一个小雨棚,棚顶盖上搭一块蓝色塑料布,下面放着一个棕色皮沙发,沙发旁靠放着一只铁锹,寂然无人。我们顺着土路又走了一段,前面已经是荒道,天色说暗就暗下来了,山上人踪皆无,也没有路灯,我们心里不免有些慌张,只好放弃寻找,摸黑下了山。   

    不知道这位荒山野人是何许人也?我想象着有一位”老愚公”,五十多年来,独自一人靠一把铁锹修了这条美观整洁的小路。但是,这样一条“养在深闺人不知”的小径,会有多少人来走呢?

    现代社会,大家讲的是做事要有“意义”,或者说要有”利益”,像这位老愚公,恐怕已经快成广陵散了。但古人说的好,“不做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有时候“意义”想得太多,反而做不出什么事,人生也真的变得没有意义了。

 

  以上是我在博客上写的日志,里面的劳力士“荒野山人”是一个没解开的谜团。后来承蒙网友提供线索,让我在香港电台的网站上找到了答案。在《香港故事》第九集《长洲老家》里,介绍了这位老人。他姓方,大家叫他方伯。网上资料这样介绍说:

   退休的老农六年前开始独力重建东湾仔北角尾荒废的农场,曾三年多不见人烟,自谑为荒山野人。重现了往农场的小泥路,冠名劳力士径,数年耕耘,从前农场的规模也复见轮廓。这里曾是盐田,供自家凉果厂用,凉果厂倒闭后才成农场,后经风灾倒闭至今。老农心愿,各奔前程的兄弟姐妹得知农场再活起来的话,一家人齐齐整聚首一堂,在老家的树荫下重温儿时的欢乐时光。

    当时记录下这条小径,只是为了好奇,没想到里面还有这样的故事。让我感动的是最后一句话。方伯重振农场,修建小路,竟然是为了让远离家乡的兄弟姐妹们鸟倦飞而知还,远道回家后能有一杯热茶相候。真羡慕方伯的兄弟姐妹。如果他们能回到长洲岛,约翰丹佛的《乡村路带我回家》就不仅仅是歌的意境了。只是不知后来怎样了。芳草年年绿,王孙归不归?

  谢谢网友。(以下两图转自香港电台网站)

                                                   方伯以荒山野人自居

 


                                                  綠田園之家的一家之主-方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