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游九寨
九寨沟风光迤逦，名满天下，却离我们武汉两千公里，能去一次已是幸运，我竟然游了三次，还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去。
九零年十月，得到一次会址在四川德阳却与我的业务并不相干的学术会邀请，手上没有太多的事情，当然乐得前往，没想到是第一个到达。下雨天没地方可去，听说文庙历史悠久，便独自前往，居然观瞻出一肚子不高兴，在脑瓜里留下一首诗：
绿水泮池临桂树 红墙影壁对奎门
前庭豆架遮天日 后殿商家卖鬼神
祷告圣明荫百姓 莫将陋习授儿孙
从文庙回来，与会者也差不多到齐了，其中有位老朋友煞有介事地大呼：“你们单位怎么把你派来了？玩笑开得太离谱，嗨！”旁边的人笑了起来：“来了就来了，缘分嘛，想躲都躲不脱！”晚上喝酒的时候才知道，就是这位说我“来错了”的朋友知道我爱玩却机会不多，便与主持人密谋：“这小子喜欢胡诌几句，搅在一起肯定有点意思。”于是就假公济私了一回。在觥筹交错中知悉：与会者一共十二人，会就在车上开，开完会顺便到九寨沟玩玩。
第二天一早，我们坐一辆不很新的丰田面包上路了，后座椅下是满满一箱尖庄大曲。他们开会，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风景。司机是位非常自信的人，虽然大雨如注，他却将车开得飞快，那时候没有高速公路，但德阳与都江堰之间的一段路还算平坦，他一边开车一边和我闲谈：“龟儿的车呀，就凭这盘儿玩的好坏，不消怕得，这样的柏油路，刚换的新胎，怕啥子哟！” 过了都江堰，便是石子儿的毛路了，路面也越来越窄，我再也不敢和他和他哼啊哈了，可是他不甘寂寞，不停地说话：“你们年轻人，命值钱，看你这幅熊样，脸都吓白了，胆子朗格恁小嘛？”。 这是一条运木头的简易公路，一边是奔腾咆哮且满江飘着木头的岷江，一边是直插云天且不时塌方的大山，每隔一段路就有一辆推土机和一台吊车将山上滚下来的石头推到江里。路面仅仅一辆车的宽度，绝对不能会车，路边每隔几百米就有一个刚刚容下一辆车的小台子，相向的车辆就在这台子上避让，居然彼此行走自如。一路上多是运送木材的大卡车，钢丝绳将粗大的杉木牢牢地捆绑在车上，如同一门门朝天的大炮，跑得飞快。虽然路况险恶，但景色绝佳：湍急的岷江水，晃悠的铁索桥，石砌的羌寨堡，溜圆的滚山石，飞快的运木车……一切都是那么新鲜，随便朝那个方向按一下快门都可以拍出颇有意境的风景照。由于路难行，跑到傍晚才到汶川县城住宿，虽然风光如此之好，却因为太紧张而只留下一首诗。
千里奔波九寨沟 山高水险炮车流
悠悠铁索云中过 幢幢石屋雾上游
《 途 中 》一
在哗哗的水流声中睡了一宿，吃罢早点就上路了。到了叠溪海子，德阳的同志叫司机停车，对我们讲述了那场突如其来的地陷悲剧：一九三三年八月，几万人的县城一下子沉入了深渊，茶马古道上的重镇顷刻间消失于海底，给我们留下了这片草绿色的深潭。从悬崖高处往下看，海子里漂满了木头，就像大盆里撒下数不清的火柴棍，不得不心惊胆战且久久无法平静。接近松潘的地方多是藏家小木楼，无论姑娘还是小伙子都是黑红黑红的脸，骑着跑得飞快的马，五颜六色的经幡在疾风中猎猎作响，老头、老太太念念有词地摇着闪闪发亮的转经筒，安详而且虔诚，这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
墨瓦朱檐小木楼 黍堆麦垛示丰收
岷峰雪厚缠薄雾 藏女挥鞭牧犍牛
《 途 中 》二
雕窗凿柱藏家楼 倒影悬峰醉眼收
猎猎经幡云搅雾 丛丛胡柳马追牛
《 途 中 》三
没想到这么快就变了天，不仅不下雨而且红日高照，天是那样的瓦兰瓦兰，云是那样的雪白雪白，真叫人喜出望外。汽车开出川主寺，一片红色原野在我们面前展现开来，黑色的牦牛在灌木丛中悠然咀嚼，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久久颠簸于高峡激流，见到这一片开阔的晴空沃野，心情豁然开朗。然后又是山，居然那么多的树桩，那么多的朽木，贪婪的中国人哪，怎么能这样糟踏森林呢？
老天厚赠大森林 斧锯贪婪用酷刑
腐木根根横雪野 残桩片片戮人心
《 途 中 》四
终于到了九寨沟，既没有商店也没有旅馆，一家国营的招待所在那里接待着，四面通风的平房里横七竖八地放着些没有油漆的木架子床，至于那被子是不是干净就只有天知道了。路口横一根木头权当大门，小木屋便是票房，六块钱一个人，十元钱一辆车，我们急不可耐地将车开了进去：芦苇海葱青茂盛，盆景海珍贵稀奇，藏族老乡把马匹放在这里兜售生意，我们都没骑过马，一个个嘻嘻哈哈地认镫持缰，照相机嘁里咔嚓，没有叫老乡找零，我们的车就开动了。汽车停停走走，我们上上下下，实在是人间仙境，果然是美不胜收，我没带相机，可没有少照相，人家在挑景色，我就在小本子上面记下脑瓜里蜂拥而来的诗句。
神女妆扮慧眼开 锋棱闪烁玉人来
祥云彩雾遮不住 妩媚丰姿宝镜台
《 宝 镜 台 》
玉裹金妆九寨沟 山娇水媚画中游
排排键木消魂道 滚滚冰溪五彩流
《 熊 猫 海 》
海子清幽五色湖 鱼翔鸟跃幻花图
雪峰倩影婷婷立 枫叶婆娑点点朱
《 五 彩 海 》
弹涌珠飞泛紫烟 银河执意落人间
消愁去恶嬉仙境 体物缘情即圣贤
《 珍 珠 滩 》
叠梯瀑海裹层林 隽秀雄奇绘彩屏
圣水神山凝幻梦 揉刚聚巧汇精英
《 树正瀑布 》
最叫人难以忘怀的是珍珠滩，果真是珠飞沫涌，世间罕见，岸边可租借长统胶靴，我们一人一双，在那珍珠堆里姿情尽兴，忘却了老暮还是少壮，忘却了艰难还是顺畅，就知道自己脚下不停地涌出珍珠似的水泡，就知道这是人生享受的极至，深信这是老天爷对我们的奖赏。在那悠悠然、昏昏然的时候我禁不住胡思乱想：神仙是什么滋味？大概也不过如此而已！ 嬉戏良久之后，我们从闪烁着雪峰倒影的镜湖沿着木栈道拾级而上，九寨沟的水啊，居然是那样的变幻莫测，绰约多姿，移步换景，五彩缤纷，我们沉醉了。从熊猫海瀑布爬上来，天也快黑了，我们的汽车就在那里等着，司机在悠闲地抽着香烟：“好耍吧？你们是冇来过，天都黑球了，咯老子，饿着肚皮耍，有啥子意思嘛！到处是景色，上车上车，明儿个再来唦！” 听他一说，才觉得肚子还真的饿了，一个个学起了四川话：“朗格冇想起来咧，走，祭五脏府去啊！” 司机飞快地打方向盘，一个漂亮的倒车将汽车调了头，刚打算换档疾驶回沟口，不料“咯”的一声响，车子不动了，他下车磨蹭了好久，一脸的沮丧：“坏球了，小毛病，一刻就好。”我们问他哪里出了毛病，他说“前叉断了”，而处理的办法令人匪夷所思：“用铁丝绑绑就行”。捣鼓了半天，结果可想而知。洛阳的关处长出了主意：“趁现在有车出去，我们留几个人看车，其他人先去吃饭，看看到口子上有没有办法想。”留下谁呢？在这里我和上海的一位在职读经济学博士的陈科长最年轻，便自告奋勇地留了下来，司机还坚持要“再绑绑看”，关处长婉言相劝：“您最辛苦，出去吃了再说。”德阳一位为会议服务的职员见两个人太孤单，也要求留下了。
他们走了，天也完全黑了，美丽绝伦的九寨沟一片寂静。中秋节刚过去一个星期，那可爱的月亮只剩下晶莹的半边，这里的星星格外地亮，似乎比别的地方多，密密麻麻地眨着眼睛。这里虫不鸣鸟不唱，瀑布哗哗的水响令人觉得格外单调。我们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想到这里是九个藏族寨子集聚的山沟，如果冒出一位或几位孔武有力的康巴汉子，驱赶着连黑熊都退避三舍的藏獒，用他们装满子弹的双刃猎枪对我们比划比划，我们又听不懂他们的叽里呱啦，将如何是好？越想越害怕，商量了许多对策，可没有一条可行，最后认定钻进车厢才是最合适的，锁死了车门，说好了“不给任何不认识的人开门”。 我们不停地吸烟不停地看表，可就是没有人来光顾，直到十一点多才传来汽车的引擎声，我们深信这是没有藏獒加猎枪的自己人，忘记了几个钟头前的害怕和戒律，兴奋地打开车门，果然是来接我们的车。原来他们到沟口也没找到车，但获悉八一电影制片厂在这里拍摄故事片《八面来风》，他们有一辆装道具的闷罐子车，二话没说把车开了出来。我们三个又冷又饿，也不管他们怎样拖拉那辆丰田面包，一头钻进那满是刀枪剑戟的车厢，这些 “吹毛立断”的致命武器在银幕上是那样地寒气逼人，居然是木头做的。
到沟口已是夜半三更，招待所早就大门紧闭，关处长领我们去水沟边的藏民窝棚吃饭，老板是位年轻人，他爸爸是湖北天门参军的汉族，就在松潘一带服役，退伍后入赘藏家，多少年都没回家乡。说起来我们还是半边老乡，所以格外客气，三个人三盘牦牛肉，一大锅面条，可我们又喝酒又吃面也没吃完其中的一盘。酒足面饱，老板从木凳子下面拖出个乌漆墨黑的布口袋，里面是大半口袋白花花如同鱼皮花生的颗粒，告诉我们用开水冲冲就是酥油茶，可惜我们谁也没胆量去试一试，书上写、歌里唱得那么美味的酥油茶就这样和我们失之交臂。回到那通风良好的招待所，一个小小的白炽灯泡发出昏黄的光亮，木架子床上鼾声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我们知道被子不可能干净，这里的夜晚实在太冷我们又太困，脱下外衣当枕巾，尽量不让被子接近嘴巴，居然一样香甜地睡到日上三竿。
吃罢招待所那清水般的稀饭和石头般的馒头，徒步进沟了，掌持木杆的收票员认为我们昨天买过票了，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地叫我们进了门。一路谈笑风生，希望到没去过的地方玩玩，走到诺日朗瀑布就有一大半人走不动了，无不抱怨那该死的汽车。拖拖拉拉回到沟口，赶紧搭长途汽车到松潘设法去黄龙。
松潘城是喧闹的。残留的城墙，石板的街道，高耸的箭楼，参差的店铺，居然是当年文成公主入藏的第一站。我们刚刚住进旅馆，客运汽车也到了，叽叽喳喳的几十个来旅游的男女学生，一对一对地挤进那小得不能再小的客房，喧嚣戛然而止，小青年们开放得那样旁若无人，叫我们这些老气横秋们瞠目结舌。在饭铺品尝了辛辣的牦牛大餐后，晚上也领教了充满牲口膻臊的难受。本来就不是很舒服，加上大雨不停顿地击打房顶让我们满耳都是不消停的劈哩啪啦，根本就睡不着。我寻思：这么大的雨，黄龙还能去吗？
松潘古道鬼门关 食宿随缘透骨寒
雨打窗檐鼾伴梦 风传异味臭加膻
《 松 潘 》
天老爷是眷顾我们的，夜晚是那样大雨倾盆，白天却是晴空万里，我们搭乘当地的旅游班车，经过红军长征纪念碑和雪山去黄龙玩了一天。黄龙的景色真是美丽无比，那龙麟滩上的五彩斑斓，那钙华池中的雪峰倒映，那黄龙洞里的冰凌雪水，那雪宝顶上的云缠雾绕，无不令人交口称赞，留连忘返。
丰碑屹立竖云端 藏雨羌风画玉栏
千万忠魂化伟业 旌旗肃穆锁边关
《 长征纪念碑 》
千年积雪冠岷峰 万仞夹金舞醉龙
北上红军刚过去 行踪血迹伴和风
《 雪 山 》
金沙十里泻黄龙 五彩天池映雪峰
瀑聚泉飞留景色 杜鹃丛下觅仙踪
《 黄龙拾级 》
不捣黄龙不罢休 可怜酸痛两膝头
淋漓大汗衣湿透 苦乐交融汇旅游
《 黄龙抚膝 》
小道弯弯古刹前 冰泉汨汨庙门边
图腾重彩金刚舞 钟磬轻敲雪域天
《 黄龙拍照 》
到成都就各自西东了，回到武汉收到了他们寄来的照片，九寨沟在我心中留下了美好却没有尽兴的遗憾，希望找个机会补上。
二零零一年十月，在四川雅安召开非金属矿深加工学术年会，我和武汉理工大学博士生导师胡教授与会，在以野生动物园闻名于世的碧峰峡度假村开了一个星期的会，在成都买车票的时候联系了西部集团的一位老总，这位老总说什么也不让我们“到了家门口不进屋”，一定要留我们“耍几天”。我并不想在到过多次的成都逗留，便借胡教授当说词：“此公没有一颗旅游细胞，在美国参加晶体学会的会议时，主人邀请他游览加利福尼亚大瀑布都不愿意去，看来在成都耍不成。”没想到这位老总接过话头就坚持上了：“胡教授是黄工的朋友，自然就是我的朋友，加利福尼亚大瀑布我去过，除了一条瀑布啥子也没得，啷格能和九寨沟相比？你们到了我这里没到九寨黄龙看看，一旦传出去，我在道上的面子就一点也剩不下了。”说完就把秘书叫了进来：“订两张后天去九寨黄龙的票。”次日开车陪我俩将成都的名胜古迹和风味小吃一并兼收。
胡教授一点也不领我们的情，被绑架了似的上了去九寨沟的车：“哎呀老黄，要一个礼拜？”我就把当年的情景对他讲了一遍，叫同车的一帮广东小青年听了个新鲜：“教授，您是第二次游九寨沟？”因此他们一路上糊里糊涂地把我也叫成了教授，怎么解释也纠正不过来。
路况明显地好转了，足够宽的柏油路不仅可以方便地会车还消除了当年到处塌方的险象环生。运木头的大炮车不见了踪影，岷江没有了漂流的原木，似乎也不像当年那样湍急了，只有那陡峭的高山、石垒的羌寨、摇晃的索桥、沉重的背篓依然如故。小青年的记性真好：“教授，怎么没见到您说的那种滚瓜溜圆的白石头？”真的，怎么就没有了呢？我自己也觉得奇怪。
汽车跑得飞快，当天下午就到了九寨沟，满沟口的旅馆、饭店，我们住进了所谓的三星级，洗澡、进餐，条件好了许多，就是饭菜的味道没有多大长进，这叫我很纳闷：“川菜誉满全球，怎么就进不了九寨沟？”导游是个经常词不达意的小伙子，他交待：“千万不要到乱七八糟的摊贩哪里买东西，出了事可不要怪我没讲！”
第二天一早，汽车把我们送到大门口，当年的木头杆子换成了不锈钢栏杆，人山人海，疯了似的都想第一个挤上那绿色的汽车。导游告诉：“交通车自由上下，我们自己的汽车就不进去了。你们跟着我，千万不要跑散了。”广东的孩子们簇拥着我和胡教授好不容易地挤上了车，当汽车关上气动门行进的时候才发现导游及身边的四个人没有挤上来，我们这个“团”被一分为二。
环保交通车将我们拖到箭竹海，那蔚蓝的海水和游嬉的小鱼叫孩子们兴奋不已：“教授，这里面的鱼好吃吗？”我笑了：“如果熊猫肉好吃的话，你会去吃吗？”我们一边游玩一边等导游来，可是等了好久也没见到，便按照车上那漂亮的藏袍小姑娘导游指点，坐车到了熊猫海。熊猫海，当年我在这里心惊胆战，对它简直太熟悉、太有感情了，便毫不犹豫地将这大队人马带下了沟，将十一年前的故地作了一次反方向重游。熊猫海的鱼翔瀑溅，五花海的魔幻旖旎，孔雀河的斑斓艳丽，珍珠滩的扑朔迷离，木栈道的错落有致，大瀑布的水泻虹低，小伙子们尽兴了，不喜欢旅游的胡教授也笑逐颜开：“有意思，没想到这么有意思！”但是我心里却涌现出一股莫名的失落：其实我已经将九寨沟的精华全都游览过了，剩下的长海一线几乎没有什么新鲜感，居然让我魂牵梦绕十多年。
一行人竟然都不愿意上车，高高兴兴地步行到诺日朗瀑布中枢站用午餐，在餐厅里见到了我们的导游。原来他们坐的那辆车去了长海，大家兴高采烈，彼此心照不宣，下午只能是各自游玩没玩到的地方。晚上回旅馆晚餐，广东的孩子们发难了：“导游，这九寨沟是两位教授带着我们玩的，你得表示表示。”导游无法辩解，无奈地表示加一个菜，游客们说：“这样的菜加一百个也没味道，不如买几瓶青稞酒。”于是导游花了八十多元买了四瓶酒，虽说我们花了更多的钱才尽兴，但导游对这点“表示”很是心痛。
次日游黄龙，那龙麟片片，倒影翩翩，流水潺潺，花树绵绵，游人队队，感叹连连……可惜我体力不支，走到半途就爬不动了，可胡教授游兴正浓，只好请孩子们多多照顾，我便在树荫下恭候他们凯旋。在那蓝天白云之下，我反复端详黄龙：的确漂亮，的确罕见，但今年的雪峰似乎没有当年那么多雪，倒影也就没有当年那么动人心魄，是我看走了眼呢还是地球温度上升的缘故？没办法说清楚。等他们回来，胡教授意犹未尽：“哎呀，该把老婆带来就好了，实在是太美了，等航线开通了我得和全家再来！”
终于退休了，和妻子在领取养老金的岁月里游览了不少名胜，但她没去过黄果树、九寨沟，我俩都没去过大理、丽江，于是我策划了一次将这些地方尽收眼底的西南之行，原因是除了到没去过的地方一睹风采之外，还希望在九寨沟见到更壮观的雪山，看看两次都没看到的黄龙杜鹃，所以把时间选在四月中下旬。我们游览了贵州、云南后，四月十五日到了气温二十好几度的成都，在庆幸与老天爷结了善缘的兴奋中与旅游团签了合同。
汽车顺利地过了都江堰、汶川、茂县和松潘，出川主寺就变天了，先是断断续续的小雨，后来就成了纷纷扬扬的雪花，很快，路面积下薄薄的一层，司机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把车开得很慢很慢，天黑才到达白雪皑皑的九寨沟。 一觉醒来，遍地银装素裹，每一片树叶都结成了结实的冰疙瘩，美丽得与松花江的雾凇树挂有过之而无不及，想起电影《自古英雄出少年》的场景就拍自冰天雪地的九寨沟，还觉得机遇不错，我们把带来的衣服全都穿上了。
天没有想象的那么冷，人们熙熙攘攘地进了那装修讲究的大门，环保交通车把我们拉到箭竹海，但眼前的九寨沟叫我失望了：九寨沟的水泊之所以五彩斑斓，一是得益于其清冽并富含钙离子，在阳光下折射出高贵艳丽的颜色；二是山上不同树木的倒影与水彩交相辉映，才使九寨沟的水有那么绮丽绚幻的色彩。现在天上一片灰蒙蒙，山上一片白茫茫，令人销魂的雪峰融入了莽莽雪野，导致反差的色彩没有了，醉人景象失去了条件，当然逊色不少。再就是雪山还没有融化，水量明显减少，熊猫海的水位至少下降了两米，出口的瀑布也干涸了；珍珠滩及其瀑布、诺日朗瀑布由于水量不足，景色自然就黯淡了许多。因为五花海底部有自己的水源，下游的孔雀河及其它海子才未失其原貌，却因为栈道间或被冰雪覆盖，虽然上面加了铁丝网，但滑滑溜溜，游兴就打了折扣。更糟糕的是黄龙的季节性封闭还没有开启，原定的牟尼沟也因大雪降临而被人视为畏途，一车游客全都不愿意去了。寄予厚望的三游九寨沟就这样结束了，车上不少人埋怨：“谁知道九寨沟是这个样子！” 有的人知道我是第三次到这里，相信他们心里一定在骂：“这老混蛋的脑瓜一定进了水！”虽然我妻子宽厚地表示“不错”，可我知道她心里有句话没说：“如果不来，原来照片里的九寨沟还是个总叫人趋之若鹜的美仑美奂，现在竟变成一个原来如此的名实不符。”我能说什么呢？四月盛开杜鹃花的诱惑叫我选择了缺水的四月到九寨沟，“熊掌和鱼不可兼得”，言之不谬。
伉俪踏青到夜郎 鹃娇竹俏映春江
天星碧玉飘浮岛 黄果珠帘对太阳
甲秀雕甍遮铁柱 龙宫洞府锁阴凉
黔灵大虎通山寺 安顺红枫仿浪沧
舞凤腾龙编蜡染 茅台习水酿琼浆
胡椒泡菜浇傩面 腊肉鲜鱼煮靓汤
银饰晶莹妆艳丽 波糖味美裹芬芳
无双景色邀游客 有偶风情誉八方
《 又到贵州 》04.04.
玉龙雪域涌云纱 木府群楼映晚霞
彩色花石铺大路 蜿蜒净水进民家
雕桥俏巧皆精典 院落清幽尽萃华
稞酒糌粑尝味道 围坊照壁品闲暇
篝火熊熊鸣古乐 丝竹娓娓唱东巴
纳西妇女披星月 康藏锅头走马茶
佩响轻风瞻五凤 枝摇细雨访金沙
溪流汨汨常怀旧 井巷深深好种花
《 风情丽江 》04.08.
雪月风花古道同 方城古市四门通
银苍莽莽山茶艳 玉洱粼粼碧浪汹
永镇山川崇圣塔 南诏德化太和松
泉涸土改蝴蝶去 义重情深蛇骨弘
会赶三灵百姓力 石凝五彩老天功
炊烟袅袅民家院 紫气轩轩帅府宫
新栽嫩柳枝枝绿 老干蔷薇朵朵红
鸡汤米线余香绕 野菌鲜花韵味浓
《 游嬉大理 》04.10.
风花雪月旅西南 柳绿鹃红饰玉盘
果树犀潭穿瀑布 丽江古道涉雄关
牟尼江堰观花海 九寨黄龙看雪山
殊料天公生歹意 罡风透夜送春寒
银妆素裹山萧瑟 树挂冰凌水涸干
俊秀峰峦遭雾嶂 斑斓色彩隐迷团
幽通曲径成滑道 沫涌珠堆剩浅滩
旅店亏心抠饭菜 导游刻意诱埋单
司机省俭不供热 过客伤情望返还
雅趣全无无是处 烦言四起起怏然
归途困顿少诗兴 素酒三杯别四川
《 三游九寨 》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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