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KANDY火车站还不到八点,买了一张到ELLA的SECOND CLASS的票,240RS。
干干净净的月台上等车的人很少,微凉的风儿轻轻地吹着,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心旷神怡。
八点半火车准时发车,只开了一会儿,就到了PERADENIYA JUNCTION,然后所有的乘客都要下车,从这里再转另一班发往BADULLA的列车。
这列火车将要经过斯里兰卡最美的地方。
按德国人HENNING所说也是我此行最值得观赏的地方。
坐在我对面的是一对当地小夫妻,先生潇洒,太太美得需要我控制自己不去盯着看。
男生刚从当地大学毕业,在政府部门工作。
我问他考公务员容易吗?
他说大学生毕业,普通工作都不容易找。
这么说斯里兰卡也存在就业难的状况。
而且他说一千个人里只有一个能够考上大学。
乐观的一面是从小学到大学全免费教育,读书这一块家里没有负担。
我说失业率应该很高,是多少?
他说具体数据也不清楚,没有工作的话,打打零工,做点生意,或者劳务输出。
维持生存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我说这几天下来我感觉这里很安定,犯罪率肯定很低。
他笑笑,这要看跟哪里去比,跟NEW YORK比肯定天壤之别。
我又敏感的问他作为当地人是不是你反而比较没有安全感。
他说不完全是。泰米尔猛虎组织存在的时候,确实会紧张,但是现在好多了,全国到处都可以去了,不过仍然不能说泰米尔猛虎组织完全不复存在了。
我想起在COLOMPO的时候看到总统府和中央银行附近是那样的重重安检,重兵把守。
我问他外国人可以在这里投资买地吗。
他说法律上可以,可是不少好的位置都属于个人,如果从个人手里买的话,作为外国人,一旦政局不稳,政策有变,风险系数比较高。
我知道斯里兰卡的官方语言是僧伽罗语,北部普遍是泰米尔语。
他说这两种语言是不近似的,书写也完全不同。
一般来讲,大多数人都会讲僧伽罗语,不会讲也能听懂一些。
但是具体到每一个地方,还是有一点点地方口音。
我说你们一年四季都是这样装束吗。
他说这里一年只有两季,雨季和旱季。
可我还没有看到下雨。
他说雨季在5到8月,还有11到2月,下个月就是了。
雨中即景看不到了。
看着我有些失望的表情,他善解人意地说,过一会儿到了山群,至少有阵雨。
这时候我的思维是跳跃型的。
这几天的疑问,终于遇到一个比较有代表性的人一一作答。
又忍不住问他,晚上八点街上就几乎没有路人了,酒吧也少,电影院都很少,那么人们,特别是象我们这样的年轻人都是怎么样消遣的。
他说当地多少年以来都是这样,很多人晚上九点多就洗洗睡了,因为明天七、八点就要上班,而且斯里兰卡人喜欢睡觉,长时间的睡觉。
我说假设第二天是你的OFF DAY,前一天晚上你也是这样吗。
他说要看情况。累了就睡,不累的话,就看看书,年轻人普遍喜欢阅读。电视方面,就几个屈指可数的频道,想多看的话,要花钱买卡,费用不低。
男孩子最热衷的就是打板球。
整个南亚都是,足球始终是次要的。
我问他太太,女孩子做什么呢?
她冲我甜蜜的一笑,然后跟她先生用当地话讲了几句,男生说女孩子就在想着男孩子现在在做什么,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我看得出来女生的英文和她先生一样好,可是每次她都但笑不语,由先生回答。
她的温存,还有她对爱人的尊重,让我意识到这个古老国家的男人的地位。
我不再直接向她提问了。
从她先生含情脉脉注视她的眼神,这种不平,不必质疑也罢。
而且我了解到她也是大学毕业,但是自愿作他的影子,不去工作,每天在家里平静的等他。
那种画面在偶脑海一闪而过,温馨,而深刻。
本来还想问她,你寂不寂寞。
现在发现不需要问了。
不仅他们,乃至其他清澈如水的人们,都不需要问了:他们不知寂寞。
而我知道得太多。
所以不堪负荷。
列车开不了多久就停下一次,小站很多。
男生要了我的联系方式,习惯性的给了他E-MAIL。他说上网在这里还不是非常普及,能不能给他信箱。
我写下来后,他又把他的地址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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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多少年没有写过信了?
(甚至现在这部游记还是我毕业后第一次写东西)这些年我都干了些什么?我在哪里?
他重重地握过我的手,坚定有力,再会了。
我望着他们不断回头向我招手的背影,望痴了过去。
树影下若即若离地斑驳着一地细碎的阳光。
随着列车进入山区,就开始渐渐地下起雨来,时急时缓,随着海拔的上升,气温也在逐渐的下降。
车厢里愈来愈冷。
我把手伸出窗外,只接住几滴雨水。如画的风景,可望不可即。待到我每次拿起相机,却只是错过最美的景况。

每到一个稍大的车站,就会上来一些兜售小吃的小贩。
我取出昨天预备的蛋糕,和今天买的矿泉水。
不知什么时候车上来了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坐在我前边一排,拿起手鼓,唱起歌来。
之前在公车上亦有见到流浪艺人,可是从来没有人象他自然而然唱得那样凄凉,都是一样普通的手鼓,以至于我都不能相信那么暗哑充满底蕴的歌喉来自这样一个貌不惊人的歌者。
纵使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心碎的影痕却止不住地随之浮漾。
冰冷的雨下得淅淅沥沥。
打湿了感伤的空气。
他收钱的时候递给他100RS,想对他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车厢里无人交谈,只有车轮轰隆轰隆。
风挟着细雨黯然地飘荡。
想起手机里存了300多首歌,插上了耳机,听到的第一支歌,偏偏又是渥美二郎《梦追い酒》的凄怆。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寒气逼人。
人们纷纷拉下了车窗。
只有我开着,尽管冻得不停哆嗦。
快到HATTON的时候,窗外的美达到了极致。一行行墨绿的梯形茶田,一簇簇飞天而降的明澈的瀑布,一朵朵洁白的轻云在山间荡漾,时而成雨,时而成雾。
田间劳作的人民看到有火车过来,在雨里悄悄直起了腰,带着淡淡的友善的微笑,目送我们。
小溪在山间清清的流动。
我戴着耳机,来到敞开的车门口。
每一个车门都站着一些男孩子,每当列车经过黑漆漆的穿山涵洞,他们都对着车外大声的喊叫,从车头到车尾,此起彼伏,然后伴随着欢乐的无忧无虑的笑声。
他们的快乐来的如此容易。
简单得不行。
但是他们的快乐是真实的,真实得令我无地自容。
车门外雨雾濛濛。
冷湿的空气一滴滴浸透着车壁。
我点了一根烟,耳机里飘零着陈芬兰的歌声:
惚恍中仿佛又见你的笑容/手拿着银色打火机/心绪波动/当年夜里太匆匆/不识你情浓/等到我了解春雨秋愁/浓情已无踪
冷到全身冰冻,又回到座位,还是一样伤着心的冻。
窗外流过的景致仍是迷蒙。
美到不行。
昨天咨询车站的工作人员时就问过,到ELLA需要6小时的车程,今天买票时又询问过,可是一站又一站的经过,按理说两点半左右就该抵达, 三点多了,才只到HAPUTALE。
到达ELLA恐怕要6、7点了。
因为今晚一定要赶到MIRISSA,所以我只好放弃ELLA了。
向别人打听到最近的大站是BANDARAWELA,四点了,我在这里下了车。

几个城市下来推断出来的惯例就是火车站总是紧挨着汽车站,旁边还有一个CLOCK TOWER。
果然就在火车站的背后就是汽车站,只是停靠的几路车都是发往COLOMPO的。
看到车旁端坐着一个贫穷的老妇,我慌忙把钱递过去。
斯里兰卡的乞丐不但非常少,有也只是老年人,而且永远是在街边沉默而无助地坐着,你把钱给他们会深深的谢谢你,但是不会没有尊严地跟着你要。
问过一个人,他不清楚MIRISSA。
又去问不远处的警察,他说从这里没有直达MIRISSA的汽车,要先去MATARA,从那里再转车。
我问去MATARA需要多长时间。
他说5个小时吧。
我心里也没有底,到底今夜能不能够住到MIRISSA,只好到了地方再说吧,但是如果不能的话,行程就打乱了。
他说正好04:20有最后一班去MATARA的汽车,让我站在他的旁边,他会替我拦住。
从我到了这个国家,还是第一次这么紧张地看时间。
CLOCK TOWER的秒针在前进。
终于在04:21分汽车驶来,他马上跑过去拦下。
假如不是这个警察,我一点也不会知道是这辆车,一点也看不懂写着当地文字的方向标识。
把我送上车,又交代了售票员,他晒得黝黑的面庞露出了笑容,雪白的牙齿在下午的阳光下晶莹的闪烁着。
从车上回头看他,他已迅速登上另一个路口的警车,我都不知道一直有另一个警官在等着他。
事实上是在等着我。
付过190RS的车费,我就开始睡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旁边的人叫我,说是TEA BREAK。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这次停车的地方是个比较大一点的咖啡店,想要一杯ICE TEA,忽觉自己是不是睡懵了,这里不是RIGHT PLACE。
遂点了一杯柠檬汁。
凉凉的,醒困了。
车到MATARA已是09:40,听站上的人说09:45还有最后一班去往GALLE的车,途经MIRISSA。
阿弥陀佛。
上了车后发现不但座无虚席,而且过道上也站满了人。
这是我在斯里兰卡第一次站着坐车。
付了10RS,告诉售票员到了MIRISSA请提醒我。
这时候才发现站着实在不舒服。不单是拥挤,我的背包还放不进行李架。
一个有座位的当地人主动提出要替我抱着包,我说不好意思。
他说没关系。
一脸的真诚。
千恩万谢地交给他,身上顿时轻松好多。
车行半小时后,售票员包括旁边的乘客都对我说:小村MIRISSA到了。
下车后四周一片漆黑,十点多对于这里而言已经是深夜了。
(第二天天亮后发现我下车的地方正是旅店区,但是当时不知)举目四望,没有人影。
关键是这里的旅店都没有霓虹灯或者灯光指示牌。
什么都看不清。
顺着黑暗无灯的街茫然地走,一辆车也没有,终于看到一个店铺的门口几个工人借着异常昏暗的车灯在吃饭。
走过去向他们打听,但他们完全听不懂英文。
我比划着,不停地重复HOTEL、RESORT、GUEST HOUSE,他们好像明白了,说着当地话,三个人一起热心的指向街对面。
穿过马路,我赶快随便走进一个小巷。
这里更加漆黑,里边的房子都熄了灯光。
院子里一般都有狗,我也不便靠近。
小巷越走越深,黑到摸索而行。
此时从身旁疾驰过一辆摩托。
不是三轮摩托,不是出租车。
不管了。
我象看到救命草一样,立刻EXCUSE ME。
对方一个急刹车,掉转车头,是一个衣着时尚的当地青年,英俊迫人地看着我。
听完情况,他说上车吧,前边就是。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上他的后座,一刻都没有犹豫。(这在平时是不可能的)
夜晚的风从耳边呼呼的擦过。
I DON‘T CARE。
没有多久,前面突然一片灯光,还有震耳的TRANCE音乐声。
原来是一个酒吧,还同时经营房间。
看中了一个紧靠海水架着木梯的房间,黑色的波浪一下下地亲吻着房间下的木柱,凭窗而望,海水就在脚下,影映着BAR里斑斓的灯光。
这更象沙滩上救生员的瞭望塔。
我喜欢。
价格都不要问。
可是老板告诉我,因为房间就在这DANCING FLOOR附近,而PARTY可能要再过3个多小时才能结束。
一天坐了十五、六个小时的车,我已经精疲力尽。
我需要立即洗个澡。
我需要听着涛声入睡,不是DJ的狂放。
载我过来的男孩说你沿着沙滩找,一家挨着一家,很多,如果你都不喜欢你再回来,我在这里等着你,实在不行你跟我去住,我的房间很宽敞。
我说不管住不住下,一定会见你。
这在别的国家我不会相信。
但是在这里,他讲的每一句话我都无法不信,只是没有放在心上。
(翌日中午见到酒吧的老板,他说男孩等我等到PARTY都散了,一个人都没有了,才离开。老板又说谢谢你,他消费了不少酒水。我无语。一阵的内疚。我应该过来告诉他我已住下。我应该当真。可是为什么都要对我这么好?试问我何德何能,值得你们如此相待?
迷茫。)
没想到只走了几十步,紧挨着就是一个RESORT。
PARADISE BEACH CLUB。
房间都是独立的清清爽爽的热带小房子,暗红色的屋顶,雪白的墙,椰树成林,芳草如茵。打开窗户,海滩就在眼前,一波波的夜浪在黑暗中不停歇地涌动,卷卷的声响也不肯入眠的在激荡。
就是它了。
4000RS,含美式早餐。
是我在斯里兰卡住的最贵的一夜。
也是最值得的一夜。
办完手续,十一点了,前台下班了。
接待员对我说,你很幸运,再晚来几分钟,想住也不能了。
我如释重负地笑了,我说自从来到斯里兰卡我一直都幸运,阿弥陀佛。
(全文完)
后记:在回DUBAI的航班上,坐在身旁的是一位在DUBAI的SHOPPING MALL工作的斯里兰卡青年。谈话一开始他就抱怨起收入,工作时间,住宿环境,然后又讲回到金钱等等其他的话题。从他的观点,从他的功利,我很难认同他来自我刚刚离开的这个民族,太不一样了,我不知他是在进步,还是DUBAI这座欲望都市毁灭了他。谈了一会儿,我兴致索然。拿起《杜拉拉升职记2》,忽然想起不久前在网上看到的电影版,是那样彻彻底底地摧毁了原著。
一阵心酸。
BTW:不管怎样,以上所写都只是对一个民族最肤浅最表面的认知,几乎所有的人都是一面之缘,因此我不可以做出什么有价值的有决定性的肯定。到底如何,不要说几天,即使几年也未必能够真正的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