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家阳台远眺,南边一线群山之后一座高峰傲然跃出,那便是铁山。
    说起铁山,县外之人多不知晓,但青泥岭之名,随着唐诗的风韵却早已融入国人的记忆中。据清·嘉庆版《徽县志》记载县城“东南二十五里,其南最高峰为巾子山(宋始称铁山),唐入蜀要道,李白经此,作《蜀道难》。明盛《郡国志》:青泥岭在兴州长举县,西北接溪,山东即今通路,悬崖万仞,上多云雨,行者屡逢泥淖,故名青泥。”

就我而言,从李白的诗里读到青泥岭,当在三十年前;听说县境内有座险峰叫铁山,已逾二十年;知道铁山就是青泥岭,却只在十余年前。自知铁山即唐诗里的青泥岭后,去铁山一游的念头就如滋生的春草,在心中蔓延着,一年盛似一年。搬入现居的房子后,与铁山可谓朝夕相望,至今已整七载了。七年间,目光无数次穿越并不遥远的空间,却只能让想象游历那依然神秘的险峰,而留在脑海中的印象依旧是“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的意境。

     前不久上街时,不经意间看到一张告示说,农历三月二十是铁山庙会,而且下面有乘车的联系电话。我当时就心中一喜,只是正好有事,就没打电话联系。过了一两天,再去看时却发现告示的下半截已被人撕去,城中其他地方再没找到同样的告示。回到单位我遗憾地说起,不料老赵说每年庙会这天都会有车,就在我们单位旁边出发,而且车可以一直开到铁山脚下。

    二十日这天虽不是周末,但我不想再错过,也恰好单位最近无要紧事,于是决定请假去铁山一游,并邀了两位同行者:老夫子和军辉兄。

      前一日还担心有雨,幸好天公作美,此日天气晴朗。我们七点刚过就上车了,不到八点十六座的客车就坐满了人,乘客多是老年人,我们三个已逾“不惑之年”的人倒是小字辈了。八点半左右车从城里出发,一路颠簸到铁山下时,刚好十点钟。
      山下有一道教名观---太平庵,庙会即在此处,我们到时这里已是非常热闹了。但我们没在这里停留,直接奔山上而去。
      山脚下望去,铁山似乎并不很高,心想走慢些可以一口气到山顶。山下是一片开阔的长满青草的坡地,三月天气里,草不深。草地两边和尽头是茂密的松树林,林中几无杂树。松林之后,一挂绝壁屏风似的突兀而立。上山的小径就在草地和树林间蜿蜒,路不宽而且陡峭。还没爬到草地尽头,我们已气喘吁吁了,不得不坐下来休息。不远处草地上,几头牛在悠闲地吃着草,一派恬静的田园景色。
       穿过松林后绝壁横在眼前,小径就沿绝壁的走向曲折而上,我想山顶大概就在绝壁之上吧。此时山间小路上人络绎不绝,不少早行者以往下走了,半山间我们还碰见去山上庙里敬神回来的戏班演员。

    崎岖的小路一直沿绝壁的走向在山坡上迂回延伸,邑人清乾隆进士张绶在《铁山铸钟记》中写道,铁山“自下而上约十里,路仅容足,步步险绝。”,行走其间我们才体会到了。看着那些惯行山路的人,尤其是年轻人健步而行,只有羡慕的份儿,好在时间充裕,我们就不紧不慢地向上爬。又休息了三次后,我们终于绕到了绝壁右上方,但这时却发现路仍向前延伸,进入山的腹地,原来山顶还在更高处。此时在陡峭的山路上攀爬了近一个小时,腿有些发酸,但体力尚好、劲头亦足,加之进入腹地后坡度稍缓,我们就仍不紧不慢的向前走着。

      11点半时,我们来到一个山垭处,眼前豁然开朗:山顶到了。垭口东西各有一峰。东峰近在眼前,峰上一个院落、几座庙宇,这应该是记载中的“铁山寺”了。没进院子就被并列而立的两面石墙所吸引,这是两面用大小不一的石块砌成的墙,墙体粗糙、厚实,不多的装饰简拙、古朴。两墙一面是一所房子的背墙,一面是另一房的山墙,但房子已不在,只留下一面孤零零的山墙。背墙几乎是石块直接垒砌而成,山墙是用三合土砌成,看来两墙都是劫后余生的故旧之物。在高耸的山崖顶上,映衬着幽深的苍穹,饱经风霜的石墙应该是见证了岁月的风风雨雨、人间的悲欢巨变。衬着苍松、荒草,石墙似乎已是山的一部分,站在墙下一缕幽远的情愫悠然而起。只可惜是日游人不绝,怀古之情难兴。

     在石墙下留了张合影后,我们先去西峰。从垭口往西不远就登上西峰,峰顶一掌平地,除来路处外三面悬崖。平地西端有一座庙宇,庙后最西南端是观景的最佳处。极目远眺,只见苍山如聚,叠翠环绕,群峰中一江中流。原想登上此峰便会一览众山小,却见对面群山中险峰迭现、峻岭频出,真所谓“别有他山尊”。站在险峰绝壁之上,思绪却早已越过目光,飘向更远处:仙人关近在脚下,目光尽头不知可是古兴州之地?越过层层群山,汉江平原能否在望?…

       目光之内是嘉陵江上游风景绝佳处,我有幸多次沿江穿行其间,能站在其上俯瞰全貌却是另一种震撼、另一种观感、另一种享受!目光一遍遍掠过,由北向南、由近及远,努力辨认着每座山峰、每条山谷,想认出我曾涉足过的、记住我未到过的。本想用相机留下着眼前的美景,可惜时当正午,在当日可说是毒辣辣的太阳照射下,群山泛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相机又是家用型的傻瓜机,难以如愿。站在此处,面对如此美景,久久不想离去,可上山观景之人多,而观景之地狭小,不得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铁山铸钟记》述铁山“环腹有洞九”。上山途中,在一处幽深的山谷旁经过时,前行的两个当地孩童就说谷中有一“神仙洞”,我探头望去,只见古木森然,山谷深不见底,而无路可缘,洞不知藏在何处。在西峰北缘绝壁间,又有一“神仙洞”。紧贴绝壁一条仅可容足的小径斜下,约三十多米处,有一可容四人立足的小平台,平台之下即为百丈悬崖,平台之后一洞豁然。洞内高约四米,阔约一丈见方,显非我县常见的溶洞。在顶上时听有人说此洞开岩取石所留,信然。若在雨雾天,居此洞中,上下绝壁隔断,四周云雾缭绕,而身在云雾之上,飞鸟不来,苍松作伴,非神仙而何人哉!是日,我同夫子也攀缘而下,在洞中作了片刻神仙。

      上山时是带足了干粮的,此时已近午后1点了,我们就在峰上休息,饼子就着榨菜权作午饭。填饱肚子后就原路返回,去看先前没进入的铁山寺。虽曰寺,却没有围墙,大概是因为四周多为绝壁的缘故吧。院子不大,东边突兀而起,其上有前后两座庙宇,我们仍是绕到庙后悬崖边观看景色。在此处看到的山北面之景,山北面较为开阔,近处是起伏蜿蜒的小丘,远处县城在望,更远处一线模糊的灰影横在天际线上。正待细观县城,身旁大喇叭突然响起,原来山下神戏开戏了。我们该下山了,来时买的返程票,司机约定两点半回到车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