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澳大利亚的凯恩斯(Cairns),我经历了毕生难忘的惊险刺激之旅。
凯恩斯是闻名于世的大堡礁所在地,大堡礁的惊世骇俗之美自不必再多述,令我难忘的却并不是那瑰异多变的海水和美丽的珊瑚礁以及色彩斑斓的热带鱼,而是此次行程的另一个内容-——乘橡皮筏漂流。
我们没有参团,属于自助游,自己从居住地墨尔本乘坐飞机到达凯恩斯,然后再参加当地的每个项目的旅游团,这种旅游方式自由又省钱。
一早,我和元元在旅店的餐厅吃了丰盛的自助早餐,肚子里塞满了牛油、面包、果汁、牛奶,然后就到旅店门口等候旅游公司的汽车。今天我们要坐橡皮伐漂流,事先已经看了有关的介绍,知道要带上游泳衣。
漂流,在国内我是玩过几次的,在平静的河流上十几个人同乘一艘橡皮船,嘻嘻哈哈,随波逐流,看看两岸风景,顶多是和其他的船只打打水仗,尽管也会有些许“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浪漫感觉,但总觉得不大过瘾。所以,报名的时候当问及我们在较为平缓的和比较刺激的两种漂流中选择那一种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没想到后来我为我的选择肠子都悔青了)。
车来了,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已经在不同的旅店去接了参加这次漂流的游客,我们这里是最后一站。待我们坐稳开车后,导游开始让我们自我介绍。我们的小团队共有10位游客:
美国人:两兄弟(19岁和20岁,活泼幽默)
英国人:夫妻俩(像是新婚夫妇,相偎相依,令人羡慕)
法国人:四个男青年(都是二十来岁的样子,其中的一个长相出众,元元低声惊叹:好帅哦!)
我们:母女俩,团队里最大的和最小的。
导游John看上去三十多岁,是一个浑身似乎有使不完的劲、精力非常充沛的澳洲人,粟色的及肩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身着体恤短袖衣和短裤,赤足穿一双很结实的凉鞋。卷曲的胸毛从衣服里面滋出来,皮肤都晒成了浅棕色。他自我介绍说,他当过兵、开过飞机、当过警察,难怪,一副很机警的样子。这样的人当我们的导游,该是很放心的啦。另外还有一位腼腆的年轻的男导游,装扮也和john差不多,他负责开车,从头到尾就没有听见他说过什么话。
John一边滔滔不绝的介绍窗外景色,一边递给我们每人一张打印好的表格要我们签名,元元给我翻译说,上面是讲这次漂流是我们自愿参加的,万一出事与他人无关。
我听了心里一紧:怎么那么像生死契约啊?不过一看别人都在签名,我想也许就是个手续罢了,外国的法律条文严谨嘛,和女儿对视了一会,好,我们也签!这么一来,多少有点悲壮的意思。
一路上,风光无限,美不胜收,不在话下。
大约40分钟后,我们的面包车在一片看不到边际的密林边终于停下来了。
大家一看到了,都不由得兴奋起来,一个个跳下车来活动筋骨,奇怪的是,为什么没有看见河呢?
这时,john发表讲话:
1.我们将要徒步穿越一个钟头路程的热带雨林,才可以到达河边。
2.由于乘坐橡皮筏的时候你们的身上不可能有一丁点干的地方,照相机等任何东西都不能带在身上。
3.救生衣和头盔一定要绑紧。
4.两个人一条船。
说到这里,john打量了我和元元一下:你们两个最弱,分别和两个导游同乘一条船。其他人就按照原来的组合乘船。
看着那仅容两个人伸直腿坐下的两头尖尖的小橡皮筏,我目瞪口呆:怎么不是大伙一条船呀?还要拆散我们母女!这小玩艺儿还不得说翻就翻呐?!可是事以至此,只好服从分配了。
大家遵照john的嘱咐换好了游泳衣,又带上了头盔、穿上了橙红色的救生衣,两个导游分别把还没充气的橡皮伐捆紧背在肩上,给我们每人发了一个浆。这时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气温也明显降低了,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两个导游,一个带头、一个断后,我们这只穿着奇特的队伍一头钻进了密密的热带雨林————男人光膀子短裤穿救生衣、女人着泳装穿救生衣。橙黄色的救生衣在浓绿的雨林里格外抢眼。
走在我前面的是美国那两兄弟,元元对我嘀咕:他们一点都没风度,也不帮我拿一下浆!我说就是嘛,美国人也那么不懂事!别看那根浆,有两米高,还挺沉的呢。但是走着走着,我们就发现自己拿浆的好处了,它分明就是一根拐杖啊。
一进入雨林,密密的树叶遮住了光线,温度变得阴冷冷的,脚下是有弹性的腐烂的树叶,脚踩在上面,每一步都能踩出水来。导游不时的告诫我们:这种植物有剧毒,若是碰上了,手会痛半年!大家一个紧跟一个,开始觉察到了这不可知的密林深处隐藏的危险。开始我还既紧张又激动的浮想联翩,想当初在越南战场上,也是在热带雨林里,我军和越南人民军并肩作战,打击美国侵略者,时光如流水,现在和美国人一起旅游,共同穿越这热带雨林,挺有意思的……
突然,我感到脚踝一阵刺痛,低头一看,魂飞魄散,我的妈呀,好几条蚂蟥叮在我的小腿上!天底下我最怕的就是这个东西了!我尖声大叫起来:元元!快!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啪!的一声,元元操起船浆向我的小腿扫过来。哎哟!蚂蟥被打掉了一条,可是腿上也立刻起了几条渗血的印子,元元不知所措的望着我,这时,john听到动静跑过来了,他看了一眼还在我腿上吸血的蚂蟥,松了一口气,若无其事的说:不用理它。这时,我心里原来的兴奋与激动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绝望的惊恐,“不要理它”!说得多轻巧!我可知道蚂蟥这东西喝饱了血之后体型要比原来大出好多倍呢!一想到这些个软不拉叽的东西要继续吊在我的腿上吸我的血我就无法忍受,一看其他人,都没有幸免,人人的腿上都有好几条蚂蟥,想想咱可不能给中国人丢脸呀,我也只好硬着头皮鼓足勇气一咬牙一跺脚继续向前进。只是祈求能够快快走出这个该死的雨林。
一条没及大腿的小河挡住了去路,在导游的带领下我们一个接一个的淌了过去,这时人们手中的船浆可起了大作用,既可以探测深浅,又可以在坑洼不平的激流中支撑身体。冰凉的河水令我们都感到了彻骨的寒冷。大家脚上的运动鞋已经灌满了水,走起路来咕叽咕叽的响。
就在淌过了五条小河之后,谢天谢地,我们终于听到了咆哮的水声,眼前一亮,我们走出了雨林。
还没等我为走出雨林而高兴呢,眼前湍急的大河马上另我心惊肉跳:只见礁石密布、惊涛拍岸、水珠迸发、震耳欲聋,两岸怪石嶙峋、呲牙咧嘴,岸上则都是雨林密布、水气蒸腾,我们每个人都起了鸡皮疙瘩,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气,我的心都缩到一起了!“完了完了!”我对元元说:这能不掉下去吗?
两位导游把橡皮伐用气泵吹足气,嘱咐我们上伐坐好,john又叮嘱我们,万一掉入水中,千万不要头冲前,因为那样会被激流撞向礁石,还向我们展示了他手中的一根红色绳索,他说这根绳子有15米长,绳子的一头坠有一个重物,他会及时把这根绳子抛向落水者。瞧瞧,看来落水是难免的了,我开始担心元元,她可不怎么会游泳啊!
John和我在第一艘橡皮伐上,我坐在前面,双脚平伸,正好顶在船头,john告诉我们,遇到水面落差船向下冲时,人的身体要尽量向后躺,才会避免掉下水去。年轻导游则和元元在最后那艘橡皮伐上,六艘皮筏的船队开拔了。
事实上,小小皮筏根本就不可能在这激流中停下来,橡皮伐像离弦的箭一般扑向惊涛骇浪中。
我曾在家看过长江漂流的电视节目,当看到探险队乘坐的皮筏历经风险在大浪中挣扎我就想过:那可太危险了,那些人是咋想的,干吗去冒那个险。没想到的是我现在就乘坐在这么一艘情景何其相似的皮筏当中!不,处境还不如他们呢,人家起码还是几个人同乘一艘皮筏,彼此也有个精神支撑和互相照应,可我呢?独自面对惊涛骇浪,肩负把握方向的重任,背后是个语言不通的异国人种,那份惊恐和无助可想而知。欲哭无泪啊。
这时的我,精神高度紧张,双手机械的划着浆,全身已经被冰冷的河水给劈头盖脸冲浇的几乎成冻僵的状态,奋力的用浆避开那些河中间时隐时现的黑色礁石,突然,前方出现一个小落差,我牢记john的教导,身体向后倒,嗖的一下,我们的小皮筏已经越过了这个梯阶,向下游冲去。在john:“very good”的鼓励声中,我心中不免得意起来,看起来挺可怕,也不过如此吧。
这时,john示意我把皮筏划到岸边的一个较为平静的水面停了下来,其他的船也都靠了岸,他叫我们都跳上岸,随手在地上捡了几块鹅卵石,向河中间仍过去,并叫我们随着石头落点看去,只见在河中央有两块巨大的礁石,气势磅礴的激流在这里被礁石阻挡,河水咆哮着,粉碎成无数的白色浪花,两块礁石中间有大约一米宽的距离,奔腾的河水在这里似千军万马势不可挡,越过礁石就是一个大约两米的落差,就像一个开了闸的水库一泻千里,john告诉我们,落差那里的水深是25米,二十—五米!有二十五米!!我的天!快有九层楼高了! 这时所有的人都冻的嘴唇发紫,人皮全成了鸡皮。我感到浑身上下连嘴里都是冰凉的,就没有一丝的热乎气儿了,那种彻骨的寒冷是我长这么大从未体会过的。我绝望的看着奔腾咆哮的激流和那深潭,除了恐惧以外仿佛所有的思想已经被冻的凝固了。英国来的新媳妇冷得上牙下牙不停的在磕碰,就像被装了一个电动机似的,频率极快。他的年轻丈夫显得爱莫能助,我同情的看着她,瞧瞧,花钱找罪受不是,不在你的英格兰好好呆着度蜜月,跑澳大利亚这是干啥来了。
随着john的一声令下,我胸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豪情又上了橡皮伐,留恋的看了一眼凯恩斯的大好河山,义无反顾的操起了船浆。
近了、近了、更近了,全世界都在我眼中消失了,只剩下越来越近的黑压压的两块大礁石和滔天的巨浪,小小皮筏犹如脱了缰的野马,在激流左推右拽的强烈碰撞下眨眼间就冲到了落差口,我绷紧双腿,身子向后仰,“哗”—我刚直起身,没想到的情况发生了,原来这里不止一个落差!就像两级楼梯一样,在奔腾的激流中还暗藏着一级落差,等我反应过来,巨浪已经把我卷入水中了,落差形成的强大冲力把我狠狠的打向深处,我睁开眼睛,只见四周都是由无数个大大小小水泡形成的白色泡沫,就像置身于牛奶中一样,皮筏和礁石都不见了,我是真的掉进水里了!
我心里一下子慌了,完啦,25米呀!,求生的欲望令我开始奋力向上划水,双脚拼命登着,心里居然还急速的闪过一个念头:我的鞋子可别登掉了呀。就在一口气快要上不来的时候,我的头终于浮出了水面,就在同时,我发现自己正被激流无情的冲走,已经远离了john的那根救命绳子所能及到的距离。我牢记着john的话,企图摆成脚冲前、头向后的姿势,可是我立即就发现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我更害怕了,在这如万马奔腾的惊涛骇浪中,就算淹不死,也会被撞死!
这时我发现前方有一块隐隐露出水面的礁石,便拼尽全力向那礁石游去,没想到,刚接近礁石,还没等我趴住它,湍急的河水又把我冲走了,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真正的危险:前方不到20米处,又有一排礁石,而那些礁石的前面我居然看不见河水了,我意识到,那里又是不知道多高的落差!
眼前出现了一块三角形的礁石,我不顾一切的扑上去,双腿紧紧夹住水中的部分,双手用力扒住上面,可是,这块礁石在激流中已经被水给冲刷的无比滑溜,而且连一个可以抠住的小坑都没有,惊恐万状的我心里明白,这是最后的救命岛了,无论如何也要趴紧,不敢有丝毫疏忽,我手脚并用,紧紧的夹住那块礁石。(事后元元告诉我,她当时看到的就像一只雪白的青蛙趴在黝黑的礁石上,印象颇深刻)。
就在我掉进水中的时候,john按照事先约好的联络方法,急速的吹响了哨子,告知后面的皮筏停止前进。因为有礁石的阻挡河水的落差,后面的皮筏根本无法看到我们。听到哨声后小导游命令后面的人全部上岸,他也赶来了,在激流中两个导游划着皮筏向我靠拢,我一边急切的盼着他们快点划过来,一边忍不住恐惧的望着雨林,因为我知道那里面有两尺多长的变色龙,而变色龙很喜欢趴在伸向河中的树干上,有一次我就看到过一条,其长相恶心无比。两只大眼睛可以任一角度的旋转,嘴巴一张开吐出的舌头长的令人感到不可思议并且还可以瞬间伸缩,浑身的皮肤赖吧唧唧的似乎还有鳞片,这东西要是出现在我身边我非晕过去不可。
小导游的皮筏也一再被激流冲开,终于,皮筏过来了,靠近了,我得救了。这时觉的导游简直就是亲人哪!就在我惊魂未定的时候,团队中又陆续有5个人掉进了水中,所幸的是他们都没有我冲的那么远,也都一一被导游给救了起来。
我沮丧极了也后悔极了,这下可算知道了老外的所谓刺激是怎么一回事了,早知是这样打死我也不选这个刺激的团,这哪叫刺激呀明明是玩儿命嘛!难怪要叫我们签字呢,我这是给救起来了要是淹死了还得落个自愿的名声。
下面的行程我的心情就可想而知了,开始时的激动和兴奋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对自己的选择痛心疾首兼继续心惊胆战,就在这时,john又示意我靠岸下船,等团友们都到齐后,john领着我们弃船向前走去,我心里直嘀咕也不知道又要搞什么东东了。
所谓岸边,也就是紧贴着河边的山崖,基本无路可行,我们一个跟一个,在导游的率领下,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水帘洞,导游领着我们钻进洞中,从里往外看去,飞流直下的瀑布轰轰烈烈如雷贯耳,john说,这里是土人的瀑布,号称纯洁水,喝了这瀑布的水,人们都会变成处男处女,大家一听有这等好事,个个俯首捧水往肚子里灌,看来虽然国籍不同观念还是颇有相同之处。John又拿起一块石头在湿漉漉的地上磨一磨,咦,居然磨出了橙黄色的颜料,他把这些颜料抹到自己的两颊,告诉我们这是土人用来避邪的,于是同志们纷纷效仿也在自己的脸上涂抹起来,我精心在自己的脸颊上每一边涂了三道,待大家嘻嘻哈哈的涂抹完毕,john说不能自己把它给洗掉,那样会不吉利,一定要靠浪花和雨水自然的冲刷干净,好嘛,谁不想图个吉利呀在这个荒山老林里。我们整个一野战排的感觉了:头顶头盔、身穿救生服、脸上五花八门,彼此一瞧,呵呵,有意思!
水帘洞一游大大减轻了我的恐怖感,重新抖擞精神,再上贼船。一路上中流激水浪遏飞舟......
同志们,到国外旅游,如果没有坚强的体魄和神经,最好三思而后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