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教是一个多神教,尼泊尔又是印度教、佛教并存,据说各路神佛比人口还多。你在城镇乡村随便走,到处都是佛寺神庙,甚至不经意间的一个石墩儿,墙角一个小歙,地面一块石头,都用油蘸朱砂涂抹着,不知是何方神圣。尼泊尔人生活中的一切,似乎都离不开神的恩照,就连汽车上也供着佛像。每天早晨的寺庙总是熙来攘往,信徒不分贵贱,争相献祭,果品、谷物、油灯、鲜花,朝拜是每一个印度教徒的头等大事,献祭祈福之后才开始一天的工作。在帕坦一个较大的寺院,供奉着印度教最大的神湿婆,手捧祭品等待献祭的信徒像三条缠在一起的长龙。到了傍晚寺庙周围更是人如潮涌,人们总是喜欢在离神灵更近的地方打发时光。还有更虔诚的信徒,会久坐在庙外对神唱经。即使在巴士内挤成沙丁鱼样,路过一个什么小庙时还有人会急忙伸手指一指神庙然后又碰一碰自己的额头胸口,那是对神的敬仰和向神祈福吧。

      一开始我还按图索骥想去印证我所略知的某某寺庙,但没走完一条街我就把地图丢开,庙实在多得看不过来,大庙小庙各具特色,有着不同时期的风格,都不容错过。我干脆随兴而走,管他什么庙呢,过足眼瘾再说,反正我穷这十几天都不可能搞得清楚这漫天神佛何所归宿。三大古城里有标名的寺庙屈指可数,而且小小的英文字母标在很不起眼的地方,没有其他说明。因为尼泊尔人不需要这些,他们很清楚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找到所需要的神灵,就像对自己的家一样熟悉。

     印度教寺庙只用于供奉神灵,不住人,所以都比较小,但装饰极尽繁复而精细,以木雕为主,其次是铜与石。重要的大寺常有“非印度教徒不得进入”的警示牌,这种标牌倒是比寺名的标牌大而多。并且进入印度教寺庙一律不得带皮具,哪怕是裤腰带你也得解下。大的寺庙还有院和回廊,回廊里住着苦行僧和一些朝圣者或流浪的穷人,白天就在院内等待施舍。

     信众的祭品还为很多动物提供了丰足的食物。所以城里的鸟儿比郊外多得多,常见黑压压的一片,信徒视喂鸟为一种积德,即使在粮食店内,一袋袋敞口的粮食上任得鸟雀起起落落也无人驱赶。庙内有神猴,庙外的可是活蹦乱跳的猴子,它们盯梢着路人,知道谁身上有吃的。一对老夫妇提着个大塑料袋走过,眨眼间豆荚洒了一地,原来是蹿出一只顽猴抓破了袋子抢食。老人也不恼怒也不呵斥驱赶,只快快收拾离去。印度教尊重一切生命,动物在这里都得到善待。

     男孩节的巴德冈满城响着粗糙而欢乐的鼓笛声,有条件的家庭都请支乐队开路,亲友团浩浩荡荡地捧着各种各样的祭品将盛装的男孩送进女神庙,举行什么仪式我就不得而知了,牺牲有牛、羊、鸡等,我想是各家根据经济条件而定的吧。宰牛的时候我正在百米外的一家楼顶等待我的午餐,好奇心也抵不过对血腥的恐惧,我只远远的看着:女神庙外墙上的一个祭坛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没有听到牛的挣扎声,人散去后,只见血流满地,所有神像都被浇得血淋淋的,完后又有人将这一切清洗干净。第二头牛又牵过来,我一直没听到过牛的哞叫,但我分明看到牛颤着腿往后退,作着无奈无力的挣扎,它也是知道害怕的。被视为神的牛也免不过如此下场啊!大概是为了向更大的神表示敬意吧。人与神,到底谁是主宰?

     帕斯帕提那寺是印度教徒的圣地,寺外河边的焚尸台,则是尼泊尔印度教徒的理想归宿 。早晨开始,陆续有黄袍裹身的遗体由家人用担架抬到河边,放到一个斜阶上,将脚放到河水里浸一浸,还有一系拜祭告别仪式,然后再抬到由神职人员码好在焚化台的一大堆木柴上,点火焚烧……几个小时后,当一切化为灰烬,一个印度教徒的人生就在圣河里画上圆满的句号。印度教遵从自然,并不讳惧死亡,周围的人泰然自若,河里照样有人在玩耍,洗衣洗身。

     尼泊尔人的生活可谓穷困,但人们总能对一切艰难不便处之泰然,尽管到处拥挤混乱,资源匮乏,但从没听到过半句争吵或牢骚。当我在街上探头探脑,总有人主动问我是否需要帮助,问路的话常有人带;想找厕所几次都被带进他们的家。初抵帕坦古城的那一夜,全城漆黑,我们在一个透出亮光的庭院外张望,希望那就是可以投宿的地方。一青年匆匆忙忙地正要开门进去,问明我们来意后立马调头,一直把我们送到旅馆区才急急忙忙往回赶。他一直不停的说着电话,语气很急,一定有什么急事,连我们的感谢都来不及听。——我想,宗教信仰虽然总会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甚至愚昧落后,但它本源于民间对美好的追求,所以普罗信众都是心性平和,行善乐助,人与人之间,甚至人与动物之间充满博爱和信任。然而所谓的文明社会,为什么人们对这些心中渴求的东西偏又越离越远呢?

     夜晚在街上闻得歌乐起,循声走进一小巷,看到六人盘腿围坐小室内,墙上贴满各种神像,各人掌玩着一、二件乐器,面前摊开经书,边奏边唱。结束前的两首要点上一盏五瓣的油灯来唱,一首完后,油灯捧到到各人面前,用双手摸摸灯火再往自己的脸从上往下一抹,然后再唱最后一首。油灯也捧到了我这个唯一的观众面前,我受宠若惊,急忙学着他们的样子,恭恭敬敬接纳神恩,感谢他们的友善。自此,听这家人每晚半小时的唱经就成了我在加德满都的固定节目。最后那一晚,他们少了两个人,要我替上!虽然我不懂得他们的神,但受到邀请参与他们的神圣事情我感到非常荣幸!我脱鞋进去盘腿坐下,拿起最简单的两块木板给他们打拍子,他们还不停的用眼神和小动作鼓励我一起唱! 呵,我唱的他们的神能听懂吗?经乐高潮处螺号鸣响,铜铃争脆,鼓手十指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