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许多年前,我看过一部纪录片。片中,一位美国国家地理杂志记者,这样描述他看到吴哥窟时的情景, “The first time I saw it, I was staggered……I think this is a place where people should visit once in a life.” 我被这句话所吸引,什么样的景观让人在它面前踉跄不已?又是怎样的一处建筑,一生中必须造访一次呢?
直到不久前,一位荷兰朋友告诉我,他在二个月内,分别于圣诞节和春节两次去了老挝古都朗勃拉邦,因为“那里实在太美了!你一定要去看看。”他说,“那是一座森林穿越而过的城市”。他不客气地说,“老挝的原始森林比中国的好;云南的森林坎伐严重。”我想象力贫瘠,不能想象原始森林如何穿城而过。最好的办法是去看一看。
我把思想动态向老公作了汇报,他说这很简单。老公很快做了一份旅行计划,并附送一份惊喜:“老挝、柬埔寨两国相邻,我们可以一次行程满足两个愿望。但游这两个国家相对比较苦――反正我们要在马来西亚转机,不如回来时,选个小岛,休整两天。”
这样,我们的行程就从两个国家变为三个国家了。
老挝(Laos):
老挝(旧称寮国),是东南亚唯一的内陆国家;领土狭长,面积很小,纵贯全境只有一条公路(13号公路)。老挝的人文景观和自然景观均保存完好,几乎未被现代文明所侵蚀。可以这样讲,如果人间有净土,这里,可以称得上是人间净土。
老挝人比越南人稍壮些,但依然很瘦。当地人身高1.7米,体重若能达到150斤,就算大胖子;而这样的人极少。老挝女子身着各色筒裙,色彩素雅,饰有精美花边。她们与越南女子一样,都温柔纤弱,仪态很美。
老挝人讲话,温柔细软,听起来与越南、缅甸、泰国语相近。虽然听不懂,但感觉他们没有着急上火的事,慢条斯理儿的,很好听。“撒拜迪”是你好的意思;“好朴寨”是谢谢的意思。在老挝街头,可以随时听到这样的彼此问候。老挝人讲英文,r音读为l音,多数人会吞去尾音,并把腔调拖长。比如,他们把糯米饭sticky rice读如sticky-lai…;而稻米饭steam rice就是steam-lai…,音调懒懒的,很有趣。
老挝人走路都溜溜达达,跟他们的语速一样;下地干活儿也不紧不慢。如果你问路,从这里到某地,步行要几分钟啊?他们通常说十分钟。那你就得打着三倍或四倍的时间走过去。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概念。
由于物产匮乏,老挝餐(Lao Food)很简单。我和老公分食一小盘烤牛肉和一小篓sticky-lai,在当地人看来,是很奢侈的。当地人吃饭,通常是小小一块烤鸡,配一碟糯米饭,即为一餐。他们每次只揪小手指甲大的一小渣儿鸡肉,配一口糯米饭下咽。
在老挝,青菜是生食的,餐馆通常免费赠送一小盘:有黄瓜、江豆、西红杮、莴笋叶、和必不可少的薄荷叶。他们的自制蘸汁很有特色:鱼露加白糖,配几片红的、绿的小米椒,再挤几滴青柠汁,清香酸辣甜,好看又好吃。老挝没有重工业,只有极少的几家轻工企业。日用品诸如调料、卫生纸均需从泰国进口;而买农药需要花钱。因此,这里的青菜大可以放心生食,绝对有机食品。我曾见过一位当地妇女,手执一把长长的江豆,一根根生嚼――她当零食吃呢。
“老挝人看起来都很快乐。”老公这样讲;一位爱尔兰女孩儿也这样讲。在老挝,人们可以感受到“简单的快乐”,这与游客形成强烈对比――游客大多来自富裕国家,却个个愁眉苦脸的。
万象(Vientiane)
3月8日,我和老公从天津经吉隆坡转机,到达此行第一站,老挝首都万象。按计划,我们将沿13号公路从北到南穿越全境。此行重点是三个地方:上寮旧都朗勃拉邦(北部)、中寮新都万象(中部)、及下寮与柬接壤的占巴色(南部)。
在万象我们只停留一晚。为第二天乘车方便,我们选择了长途车站附近一家新张酒店;离市中心稍远些。这里客源显然不足。老板是新加坡人,为留住我们,她把房价从70美金降到30美金,外加免费city tour――老板用她的车子为我们做司机兼导游。这样,我们在万象节省了不少时间;也节省了大笔市内交通费。我们征得老板同意,同车带上了新结识的两位华裔女孩儿,她们从旧金山飞来。当得知我们来自国内时,她们很是惊奇――以她们丰富的旅行经验,大陆游客自助旅行的人,并不多;她们显然认为大陆乍富,人们多去发达国家买名牌――关注老挝这种国家的,应是文明意识比较先进的欧美人。据她们讲,其香港亲戚从未听说过,世界上有老挝这个国家。
老挝全境没有摩天大楼。万象市内多为两层建筑。政府规定,市中心建筑高度不得超越庙宇高度。老挝曾长期是法国殖民地,其建筑很有特色。整体是老式风格,而细节色彩,却弥漫着一股异国情调。万象市中心到处是热带植物、奇花异草、古树参天;街面上三五步一座庙宇错落其间,一派祥和。
1.Vat Ho Phra Keo &Vat Sisaket:老挝佛造像最高艺术成就
万象的庙宇都有数百年历史了,保存极其完好。在万象,不可错过拜访三座庙宇:Vat Sisaket, Vat Ho Phra Keo, Stupa That Luang(塔銮)。
老语“庙”,在万象拼写为Vat,在朗勃拉邦则拼写为Wat。Vat Sisaket是万象现存最古老的寺庙,庙内有6840尊红木佛造像,型态各异,游客触手可及。传说这里是旧式老挝贵族向皇帝宣誓效忠的地方。Vat Ho Phra Keo同样是老挝皇家寺庙,它与Vat Sisaket一街之隔,在总统府左侧,建于1565年,以巨型玉佛著称。这尊玉佛现存于曼谷的Vat Phra Keo中。Vat Ho Phra Keo大殿奇伟、古木参天、气氛庄严肃穆。围绕大殿四周的,是一圈神态各异、冥想状青铜佛造像,显示了老挝佛造像最高艺术成就。Stupa That Luang(塔銮)一派金壁辉煌,虽不如前两者审美价值高,但也不可不看。
这几座庙宇环境幽雅,游人稀少,艺术价值与审美价值极高。门票为5000kp,约合人民币4元。在老挝,5000kp可买一只椰子,或两枚芒果。
2.体验老式草药按摩
此行性价比高的,还有老式草药按摩。在万象,每小时约合人民币28元。我和老公两塌相邻,很是被手力劲道的老挝小女子“妈撒”(massage)了一回。她们掐我、拧我、捏我;还抻我、踢我;还让我拿大顶、坐老虎櫈――这个姿势很让我心中生愧,我以为小姑娘在身下扛着我呢。歪头看看老公,给他按摩的小姑娘正躺在塌上休息――她双膝立起,顶住老公后腰――原来,我们最难过的姿势,却是她们最舒服的姿势。一番奇形怪状之后,感觉浑身热血奔涌,疲劳顿失。神了!
3.勇闯老挝人家
已是晚上八点半,饥肠辘辘。我们决定回酒店附近用餐,明天还得早起呢。没想到这里的餐馆早已打烊,看到酒店右侧一家日杂小店还亮着灯,门口有两张小饭桌,我们走了进去。
老板娘风韵犹存,不会讲英文。她走进内室,把老伴儿叫了出来。老先生长发齐耳,略有卷曲;一缕银白山羊胡,微微上翘;他神态安祥,一开口就把我震住了:他的英文字正腔圆。看气质,应该是老派画家,至少是搞艺术的。
问明来意,老先生面露难色,“我们只有Lao food。”
我俩小鸡啄米,连连表态,“我们喜欢Lao food!我们就爱Lao food!”――我俩已经饿坏了,何况中午的糯米饭香甜软糯,很想再来一顿。
老先生端来一盘糯米饭,从冰箱里拿出几根小牛肉条,又拿出一小包清水笋丝,吩咐老伴加两只鸡蛋,给我们炒来吃。我们要了一瓶Beer Lao,开始狼吞虎咽。老先生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着我俩吃。老公赶紧为老先生点燃一支中国烟。我对老先生也充满好奇,主动攀谈起来。
“您讲的英文真好听。您在哪里学的?”
“年轻时在大学里学的。”
“您一定是艺术家。”
“我退休了。以前是公交司机。”
“@#$%^&* ?!”
老先生微微露出得意之色,“我爱唱歌,喜欢玩玩乐器。我不会说中国话,可我会唱中国歌――跟电视里学的;虽然我不懂歌词里说的什么事儿。”老先生不等我邀请,张口就唱“十五的月亮”。他的中文同样字正腔圆,好听极了。
等老先生尽了兴,我请他讲讲他退休后的日子每天怎么过。
“我早晨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二点睡。每天都弹弹琴,唱唱歌。对了,每天中午我还睡上一小觉儿。”说着,他咧开嘴笑了,很满足的样子。
“那您多久去一次寺庙呢?”
“每天一次。我每天早晨八点去庙里给和尚们送饭,有时一天两次――如果家里做了好吃的,我就下午再送一次。”老先生跟我们介绍说,他有一儿一女,都是建筑师,这所房子的后面,是一家小工厂,他自己家的。他小时候,这一带是庄稼地,他在这里生活六十年了。“我也出过国,去过泰国和越南。”他笑着用中文说,“胡志明市。”
我们打心底里敬慕这位老人,告诉他明天我们会去朗勃拉邦。
他立即说,“啊,朗勃拉邦,我去过。很美。森林穿城而过。”
又是森林穿城而过。可它怎么穿呢?反正明天就能看到了。结完账,看着门口这两张小饭桌,我不禁好奇,“您这里每天来吃饭的路人,多吗?”
“没有。你们是第一拨儿。这桌子是我家人吃饭用的。”
“啊?!”我们连连鞠躬,很抱歉打扰了人家。老先生微笑点头,神态自若地与我们道了别。
朗勃拉邦(Luang Prabang)
体验过老式按摩,又在老挝人家“蹭”了顿正宗的Lao Food,我们一觉睡到大天亮。坐上长途车,直奔令我们魂牵梦绕的朗勃拉邦。上寮为山区,一路崎岖弯延,虽距万象只有390公里,我们坐在VIP大巴上,却整整走了一天。
1. 宗教-小乘佛教
朗勃拉邦亦称“庙宇之都”(City of Temples),足见其寺庙众多。老挝人信奉小乘佛教(Theravada),相信其信仰终极,是进入涅槃(Nirvana,梵语),即从无知中解脱出来,进入一种平静安宁、稳定快乐的生命境界。
老挝男子在成年前必经修行生活,僧侣受到俗众至高无上的尊重。僧侣们的日常生活并不神秘,他们洗衣、打扫、读书、嘻戏,游客一览无余。他们眼神很静,精神富足。其修行生活主要通过冥想(meditation)获得insight wisdom;冥想有四种体态:站、坐、卧、行。
僧侣们每日不做饭,他们清晨沿街化缘;老挝信众则蹲伏布施,很是虔诚。对于游客,这是不可错过的街景;对老挝人来说,这是他们的日常生活。我们曾见到一位二十几岁的女子,一路小跑赶来,面带歉意――就像我们平时上班迟到了一样。
老挝人很注重保护自己的文化。朗勃拉邦的庙宇中,常常可以看到张贴的海报,海报分别用英文、中文、日文告诫游客如何参与布施行为(giving ceremony),并劝戒游客尊重其文化,拍照时不要用闪光灯,以免刺激和尚的眼睛。中文是很漂亮的书面语言,优雅得体。
老挝的夜,恬静神秘。深夜会传来附近庙宇激越的鼓声,节奏由舒缓渐至频密,可以感受到击鼓人内心激荡。鼓声通常持续半小时,至昂扬处戛然而止。随后四周万赖俱寂,仿佛大地也随着鼓声,进入沉静冥想。
2. 没有殖民气质的殖民地
在长达二个多世纪里,老挝都是法国殖民地。因此,老挝深受法国文化影响。许多老挝人可以讲法语。在万象一座寺庙中,我们见到一位当地导游,他带的团有法国人、也有来自其它国家的游客,他必须一会儿说法语,一会儿说英语;语音语调都很地道。
在朗勃拉邦,90%以上的游客是欧美游客,其中以法国人居多――就像英国人爱往印度跑――有点返乡的意思。但法国人言谈谨慎,他们大多避免“殖民地”一词,只说这里曾经属于法国。
法国是天主教国家,法国统治老挝二百多年,然而,老挝境内却看不到一座天主堂。在朗勃拉邦著名的夜市街上(night market),一侧是大皇宫及并排而列的众多庙宇;一侧是联排法式建筑――历史悠久,保存完好,与庙宇和谐并存;有些已辟为环境一流的西餐馆子。
3. 不仅仅是“森林穿城而过”
朗勃拉邦是老挝旧都,也是老挝人的骄傲,气氛宁静、温文尔雅,完好地保存了传统老挝人的生活方式。古城于1997年被UNESCO定为世界文化遗产,因为她在人文历史及自然景观方面,都蕴藏丰富。
整座古城几乎是在原始森林中劈出来的。朗勃拉邦街面上,皇宫、庙宇、民居与成片的原始森林(rain forest)交错排列;在城中生活,抬眼就是雨林。小城四周,是政府刻意保护的老村(old village),老村的房屋都是二层茅草屋,村民们保持着原始的生活方式。
离城不远,就是著名的Kuangsi Waterfalls(光西瀑布)。这里虽以瀑布命名,其实却是好大一片完整保护的原始森林。林中有飞瀑、有深潭,栈桥四周干净整洁;林中小径,绝不破坏每一片落叶,完全保留自然形态。即使在旱季,这里的瀑布也很壮观。
大皇宫现已辟为国家博物馆,整体面积并不大,可能只有故宫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小,但其园林艺术、建筑艺术、室内装饰,典雅精致、保存完好,美极了。皇宫于1904年由法国殖民政府出资兴建,集法式“繁覆艺术”及老式本土建筑特色于一身。原皇宫为黄花梨全木结构,因被视为过时而拆除。
老挝盛产黄花梨,老挝境内随处可见全木小楼――整座楼都是花梨的,古色古香。皇宫对面的普西山,是一片未经砍伐的原始森林。站在山顶,可俯瞰小城全貌。
在朗勃拉邦的夜市街上,餐馆云集,选择多多。在这里,无论吃Lao Food、印度菜、泰国菜,还是西餐,价钱都差不多,区别只在各家手艺。所以,要一家家慢慢试,令人失望的,还真不多。
然而,我们还是找到了一家物超所值的西餐馆――在街的尽头,我们发现一处法式建筑,庭院内种着三米高的旅人蕉和夹竹桃,一层大堂是设计精美的喷水池;食客很少,只在二楼露台有两桌衣着讲究的西方老者。在这里,法式黑椒牛排七美金,奶油蘑菇Spaghetti 五美金,秀色可餐的吞拿鱼沙拉配小洋葱西红杮,只要四美金。我问服务生小美女,是否收服务费。她茫然地反问我,“什么是服务费?”――还等什么呀,我和老公熏风佛面,饱餐一顿。晚餐后,恰逢隔壁寺庙举行纪念活动,有传统歌舞表演,那可是表演给市府领导和大和尚的呀。
按计划,我们在朗勃拉邦停留三天。可到了这里才知道,三天真的不够。还有太多事可做:比如去老村看古法酿酒、古法织布、古法养蚕及古法丝织;我们也没来得及骑车在小城内转一圈,还有太多庙宇没有造访,也没有买那本谈冥想的书。
好在有遗憾就有希望,下次吧。
占巴色(Champasake)
我们从朗勃拉邦乘车经万象,在巴色(Pakse)转车,来到老挝南部占巴色省的瓦普石庙。
1. 瓦普石庙(Wat Pu)
从巴色到瓦普石庙,需乘坐一段当地小巴(local bus)。local bus就是小卡车。有顶篷、四面透风;为多载客,行李都放在顶篷上。我们早就想跟当地人挤在一起,体验一下local bus了。上车后,一车人看着我们傻笑,我们只好挨个儿冲他们“撒拜迪”。
瓦普石庙距吴哥窟200公里,建于公元六世纪,一路兴盛繁荣,直至十五世纪;是老、泰两国为平息战争所建――谁建的石庙高大宏伟,谁就是战争的胜利者。瓦普石庙的建筑风格,深受中世纪享有高度文明的高棉(今柬埔寨)、印度教及佛教传统影响,反映在其优雅的建筑美学、仪式美学设计中。石庙呈几何形、对称结构;两侧是人工湖。
我们今天所能看到的建筑遗迹,建于公元1000年,是典型的印度教建筑特点。瓦普石庙是经过精心选址的。它位于一条东西走向的轴上,依山而建(Phou Kao Mountain)――山峰状似男性**(lingam),这一形象通常与印度神Shiva有关,是对太阳升起的顶礼膜拜。
瓦普石庙曾湮没于原始丛林中,长达数世纪。它于1914年被法国探险家Henri Pamentier发现,重现世人面前,并于2001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定为世界文化遗产。
在瓦普石庙山脚下的村庄里,牛啊、马啊、狗啊、猫啊,一律瘦骨嶙峋,却自由自在地在大街上踱着方步。各种植被、当地居民、我们这样的背包客、化缘的和尚队伍、local bus,都各干各的,自由生长、互不相扰。
这,就是传说中的和谐吧?
2. Andy夫妇:一对神人
在瓦普石庙外一家小客栈,我们碰到一对神人,Andy夫妇。Andy是美国人,是product engineer, 理性严谨;他妻子Karen是河南人,小巧干练,古道热肠。Karen牙齿整齐洁白,笑起来很好看。他们去年新婚后,从上海出发,已经走遍东南亚。他们刚从柬埔寨过来,与我们的行程刚好相反。这样,我们就能彼此分享心得,互提建议了。
Karen热情详细地向我们介绍了他们的在柬经历:哪里可买世界一等胡椒、哪里可以腐败一下,吃美味大螃蟹……当得知我们时间不允许,只能游览吴哥一地时,她的遗憾比我还强烈。Karen并不气馁,继续向我们介绍如何游览吴哥。他们做了四天功课,用七天时间遍访全部庙宇,并发现其中一些精华――而这,却是传统游览所忽视的部分。Andy还慷慨地把他精心设计、详细记录的旅行日志(travel log)与我们分享(agrunes.wordpress.com)。事实上,我们日后在吴哥的行程,以及与突突车(Tuk Tuk)司机砍价,就是完全按照他们日志上的建议实施的。感谢老天爷,遇到贵人啦!
Karen不无兴奋,说他们在吴哥看到了一神分两身,并说他们发现,吴哥的浮雕故事,在瓦普石庙可以找到续集。我看她俨然是专家,一方面自愧没有做好功课;一方面好奇她是否有宗教信仰。Karen歪头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认为,来生修得再好,不如认真渡过今生;对神再好,不如善待周围人。”她似乎在给自己加油,“所以,做个好人!”
聊天中,得知Karen沿途买了许多东东,有字画,也有胡椒,装了两大箱。即使选择最慢、最便宜的海运,到美国的邮资也要170美金。我想逗逗Andy,笑着对他说,“You’ve got an expensive wife.”听了我的话,Karen使劲低头,差点把头埋进汤碗里;Andy连连表示自己妻子只是买些便宜的小玩意, not expensive,没问题的。并说,“她很节制。”说着,他们彼此深情互望,一对有情人哦!
我呢,则把我们在朗勃拉邦的经历与他们分享,并建议他们,停留三天,绝对不够;七天比较合理。Karen斩钉截铁地说,“我们本来计划三天,好吧,改七天!”我们说,在朗勃拉邦吃西餐性价比很高。不等我说完,Karen打断说,“我们不喜欢吃西餐。在上海,我们周末brunch是一大碗牛肉面。”我沉浸在对黑椒牛排的美好回忆中,并不理会她的打断,自顾自接着说,“well-preserved法式建筑,烤土豆棒极了,牛排做得真好,酱汁很多,味道正。Succulent!才七美金。”不等我说完,Karen迫不及待地翻译给她老公听,Andy立马挺直腰板儿,两眼放光。天啊,全世界的人在听到便宜美味时,表情都一样!
有个有趣的细节,值得一记。最初我们见面时,彼此并未打招呼。我们彼此背对而坐――大家都饿了,正专心吃饭;况且誰也没想到对方可以讲中文。我们在老挝境内8天了,从未遇到中国游客。这里亚洲面孔极少――除了当地人,就是日本人、越南人。再说,我恍惚听到Karen讲的英文,美音味道十足,我根本就不觉得她是在大陆长大的。他们呢,出来半年了,几乎没碰到国内来的背包客,自然也就不觉得我们是同胞。忘记了是怎么开始的,反正我惊讶地看着她,瞪大眼睛说,“You speak Chinese?”她同样惊讶,木呆呆地回我,“I’m from Shanghai. Yes, I speak Chinese.”我俩傻傻地愣了一下,才对视而笑,讲起中文;一下子还不能语码转换呢。闲谈中,Karen很是感慨,“国内的年轻人都怎么了?不敢出来看世界;没有安全感?起码都是大本毕业吧?”
3. 占巴色-四千美岛:热带风光尽收眼底
告别Andy夫妇,我们搭乘一辆Mini Van(商务仓),沿13号公路一路南行,驱车一个半小时,来到老挝最南部与柬接壤的四千美岛。
这段路程,是我们在老挝境内见到的最美、最美的沿途风光。在国内,我和老公几乎走遍全国,我们不曾见识过如此美景。这里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热带风光尽收眼底。公路两侧是未经坎伐、未被破坏的热带植物,数人合围的大树比比皆是,藤蔓相缠;不时看到牛群、羊群懒懒地在草地上或卧或立、或四处惝佯。我深知自己语言匮乏,可除了一派宁静祥和,我该怎样形容眼前这令人动容的景象呢?
就老挝的自然风光来说,我们此行最大的收获,是见识了热带雨林(rain forest)与原始丛林(jungle)的区别。朗勃拉邦的森林,是热带雨林,或称原始森林。它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遮天蔽日,虽也古木参天,相对比较整洁;看上去不恐怖。而原始丛林,就比较杂乱;可称密林,由茂密的灌木丛与森林植被交错组成。
在四千美岛的东德岛(Dan Det),我们就见识了原始丛林。并且,还经历了一段丛林历险。
4. 丛林历险记
我们住在东德岛桥头客栈,老板叫Home。这座桥是当年法国人修的,上面还有遗弃的铁轨。桥用来连接两岛、运送物资。
一天清晨,我们租了两辆自行车,过了桥,先去瞻仰了大瀑布,据说这是老柬交界最大的瀑布;也有人说这是东南亚最大的瀑布。没有尽兴,我们决定沿相反的方向骑,去另一处老柬边境看海豚。
在村子里骑了一段,到了一个叉路口,不知该怎么走。远处走来一位后生,他身穿细条纹白T恤,梳着油亮的小分头,面皮白净,肩扛一把锄头。我试着问路,本没指望可以交流。他回身一指说,顺着这条路一直骑,越过一片丛林,看到一处小村庄,就是了。小伙子的英文有当地口音,但足够清晰自然,比我强多了。处处是我师呀!
我们在骄阳下骑了二十分钟,终于骑到那片原始丛林。老公怕我泄气,不时给我鼓励。丛林小径只有四十公分宽,显然是密林中劈出来的。又骑了二十多分钟,才钻出这片丛林。坦白讲,虽然丛林(jungle)比森林(forest)杂乱茂密,但很值得体验一番。在丛林中,我们还遇到一对美国夫妇,五十来岁,他们可是徒步呀!经他们指点,丛林右侧,还有一条路,稍宽些。我们准备回来时走那条路。
出了丛林,是一处小村庄,再往前骑,就到了老柬边境。这里是一大片水域,眼前豁然开朗。我们很庆幸刚才没有放弃。钻出茂密的丛林,看到这宽广的水域,心情真好呀!
而,好戏还在后头。
水面上划来一艘小艇,到了岸边,下来几个人。除了当地船夫,还有一位亚洲面孔年轻人,一位西方小老头。年轻人个子不高,但体格健壮,浑身刺青,是典型的老挝人长相。我以为他是当地导游,就问他哪里可以看海豚,并主动介绍我们是中国人。小伙子一口浓重的美音,带着鼻腔说,“我是美国人,他是苏格兰人。”他指了指那位小老头。接着说,“看海豚啊,你们来晚啦!得早上八点半以前来。现在风太大,你们看不到啦。我们今早看到好多海豚呀!”小老头赶紧随声附和。我和老公明早就得离开这里,看来是没机会了。看着我们的失望样儿,小伙子热情地说,“我生在美国,我父母是老挝人,所以我能讲一点点老语。如果你们需要和当地人交流,我可以帮忙。”我们连忙致谢。正说着,远处开来一辆local bus,是来接他们的。
老公问我累不累,他怕我没勇气骑回客栈,建议说我们可以把自行车放在小巴上,搭他们的车回去。我逞强说,不累!难得有这种体验。正说着,有人从小巴上放下一辆自行车,小老头骑上车沿着我们来时的小路骑远了。小伙子跳上小巴,与我们挥手告别,绝尘而去。我暗自庆幸没有搭他们的车,否则多没面子呀。
按原计划,我们找到那条宽些的路,往回骑。上了路,我们才懂得,丛林中宽路与窄路的妙用。窄路是土路,是专供自行车、小摩托车走的;所谓宽路,只是相对宽些,由大石块铺成,供local bus行走。在这样的路上骑车,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更是对体能的考验。没走十分钟,我就浑身散了架。基本上骑五米,歇一起儿。
老公看我一幅狼狈相儿,决定穿越一片丛林,找到我们来时的小路。他让我在原地休息,等他。差不多过了一个世纪,四周寂静无声,我使劲喊老公,连名带姓地喊。喊了半天,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他的回声。“没找到。”这时,远处缩脖端肩地骑来一小个子男人,看打扮是日本人。我向他挥手,“太难骑了,歇会儿吧。”“No!!”小日本子一脑门子倔劲儿,骑远了。
再往前骑一会儿,是个叉路口。左手一条小径,土路!路牌是老文,看不懂,下面一行写着:3kmà。看来,骑出这三公里,我们就能找到人家了。现在是中午1点多,我不能拖老公后腿,一定要在天黑前骑出这片丛林。
我们决定走这条土路。美了不到二十分钟,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前面是火海。小路只有四十公分宽,路两侧都在着火。现在是旱季,不知这是森林自燃,还是农民在烧荒。反正浓烟滚滚、热浪翻腾,一眼望不到头。两侧火海在空中二米处交接,形成A字形,也许可以钻过去。老公很沉着,吩咐我,“不要往前一步。我去看看,等着我叫你。”说着,他钻进火海,身影瞬间就不见了。我心中一阵恐惧。不多会儿,听到老公喊我,“老婆,火海不长,只有一小段!不要停,一鼓作气,冲过来!”我像打了吗啡一样,飞身上车,冲了过去!
在火海里骑车,可能只有几秒钟,感觉却像数小时。浑身煎烤炙热!
我和老公又见面了!来不及喜悦,赶紧往前骑,尽快逃离这里。骑不多久,又碰到一个叉路口,这回没有路牌。我们早上出来时,两人都粗心,忘记带上小岛地图,现在不知身在何处。我双膝酸软,快要绝望了。天气干热,四周无声――除了远处劈劈叭叭的山火声。恐惧再次袭来。我们平时在城市里生活,总抱怨到处是人,总想找个人少的地方,逃避一时。现在是大白天,四周真的没人了,却多想看到个人影儿啊!
正想着,远处骑来一位老者。看不清是男是女,头发银白,烫着大花,迎风吹起,像一朵大白云。老者赤裸上身,只穿条长短裤;啷荡着两个大乳房就骑过来了。见到救星,我拼命呼喊,我们迷路了!请帮帮忙!老者翻身下车,是个老帅哥!他翻身下车,安慰我们,“不要着急!不要着急!我身后就是一处村庄,我刚骑过来。”他找出地图,指点我们,顺着他来时的路,再骑二十分钟,就能回到那座“桥”。
心情放松下来,我们攀谈了一会儿。我告诉他我们来自北京。老帅哥是荷兰人,到过中国,去过甘肃、西藏、西安和北京。我们还谈西藏如何美。
忽然他问,“Where’re you from?”
我一头雾水,“Beijing.”刚刚不是说了嘛。
他无奈地笑了笑,“我知道。我是问,你们从哪个岛骑过来的?”
“咳,东德岛。”显然,我被丛林历险吓得,智商又掉了两格儿。
老公赶紧提醒他,前面有火海,要小心。老帅哥说,“啊,是在烧荒。这里人越来越多,地不够了。没问题,我碰到过。不过谢谢你们。”老帅哥又问我们穿过前面这片丛林,是否有一处小村庄。
“是的。”
“有吃的吗?”
“有的。”
“有啤酒吗?”
“有的。”
老帅哥兴高采烈地骑走了。
5. Home家
现代文明真伟大。一位爱尔兰女孩儿告诉我,东德岛(Dan Det)几个月前才通电。现在,这里家家拥有冰箱、彩电、电扇、电饭煲,岛上还有间网吧。Home家是一座二层木板楼,一楼自住;二楼招待客人住宿、吃饭,每间客房前有张竹吊床,楼下就是湄公河。
丛林探险归来,我和老公换上泳衣,到河里泡澡――主要想平息一下惊魂未定的情绪。河水很清,河面上是一丛丛野生红杉树,河里有许多暗礁。暗礁上寄居着大蜗牛,我们捡了好多啊!送给Home老婆,她家晚餐可以添个菜。
正是夕阳西下,河水金光闪闪,户户炊烟袅袅。身后传来悠扬的船歌,回头望去,远处划来一叶偏舟:一小男生,单桨划船,目不斜视,一派怡然自得。歌声像河水一样清澈、婉转,在空旷的四周回响,宛如天籁之音。
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这就叫世外桃源吧?
6. 日本科学家
Home家共有三间客房。除了我们,另二间分别住着二位日本人。一位来自东京,电脑工程师,二十几岁,沉默寡言;另一位是大阪人,我叫他科学家。
科学家是真的科学家,很了不起!听Home讲,他每年来这里一次,测水质变化。一个月前,他刚刚走过老柬边境。科学家每天早出晚归,神神秘秘。他回来后,在房间外的木地板上一坐,周围是瓶瓶罐罐、大大小小的塑料饭盒。他采集各种植物根茎,剪去枝蔓后,收在饭盒里――似乎并不避人。
为了睦邻,老公左手一盒中南海,右手一扎啤酒,来到科学家房间前――我们也想顺便请教老柬过境之事。
科学家只喝可乐;看到中南海,却两眼放光。他热情豪爽,不太像我们所认知的日本人。他五十多岁年纪,头发些许花白。上穿一件白色跨栏背心,肤色黝黑,肌肉健壮;笑起来还有一颗银牙,亮闪闪的。他热情地给我们介绍了过境须知,说欧洲游客很强势,理论半天,最后还得交小费。
后来,我们干脆和两个日本人同桌吃饭,各自结账,为了聊天。我们聊得好开心哟!科学家说他老婆是印尼人,他平时住在印尼。他为印尼的一所丹麦大学工作,去过世界上五十多个国家――基本上是同一纬度热带国家,因为他要研究同纬度地区的水质、植物及土壤。因此,对他来讲,地球只有一个纬度,没有上部,也没有下部。他边说边比划,自己都觉得滑稽好笑。他觉得最刺激的地方是南非,长颈鹿在大街上随意溜达,就像这里的大象和黄牛。
我指指他的胳膊,问他是不是喜欢运动。他面露羞赧,捂着嘴哧哧笑――还是小日本子样儿,说,“我以前在泰国打拳,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说他常年奔波在外,他的同事都觉得他很辛苦,“但我自己很享受。我在大学里也西服领带的,人人叫我scientist, or doctor。”――露出一丝得意劲儿――“我的同事们都西服领带的,都这样儿――”他下巴朝天,目光斜视,嘴角下撇,学他同事的样子,“Snob!我不喜欢!我虽然到处跑,但自得其乐!我在世界各地都能碰到有趣的朋友,像你们一样。一起聊聊天,多好!”科学家兴致勃勃地聊他的工作,不嫌弃我们是外行。他说,他的研究报告已经写完,下个月会以新闻稿的形式对外发布。
说着,他竟然跑回房间,把他的研究报告拿来给我们看。我看了两行,专业内容看不懂,只觉得他的书面英文很漂亮。我得不该看人家尚未发表的文章,很快还给了他。可心里对内容真是好奇呀。
“那你怎么不带着老婆一起来呢?”
“我这是工作呀。再说经费也不允许。”
我忘了我们是在游山玩水。临别,老公送给他一盒中南海,科学家笑得像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