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第三天——返回排龙

         夜深了,人静了。炉膛里的柴火发出暗红色的光芒,木窗外肆虐的狂风呜呜地嘶吼着,钻进被窝,怎么也蹬不到底,扯开毛毯一看,不觉哑然一笑,被子中间硕大的一个破洞,露着不黑不白的棉花套子。半梦半醒间,从天而降的灰渣尘土落了一头一脸,是住在三楼储物间房东兄弟活动带来的突然袭击;不知从哪儿窜进屋里一只白猫,一跃上了灶台,依着烧水壶扯开嗓门不管不顾地嚎叫起来------

         一早醒来后,房东兄弟已经开始忙忙碌碌地为我们准备早饭,小凡妹妹为我和老明在柴火边熏烤着潮湿未干的鞋袜。早餐依旧是热腾腾的白米饭和小白菜炒腊肉,不同的是还多了些当地不常见的青笋。

        八点钟天刚微微亮,我们告别了朴实的房东和黝黑的加拉白磊,踩着扎曲第一缕晨曦和卓玛一起下山了。常言上山容易下山难,下蚂蚁山的路却很好走,来时爬了两个多小时的蚂蚁山下去只用了不到一小时。心里一直纠结的那三段难走的路,回去基本很顺利。明同学一直紧跟卓玛寸步不离,我惦记着体力不支落在后面的小凡,大部队渐渐拉开了距离,从四人团队变成了两人一组。   

       在最后一段难走的路上,当我摸着崖壁慢慢往前蹭到一多半,已有些步履维艰。停下喘气时,迎面走来 一个头顶微秃的山民,我正想努力将身体贴紧崖壁为他让路,他为我伸出了一只有力的大手。拉紧他的手,踩着他留下的脚窝,一步一步,是那样轻松与稳健。我无法确定他能否听懂我感谢的言语,但我们眼神交织的一瞬间,有人与人之间真诚和信任的光芒在闪烁。

      当看着小凡走这段路时,原谅我没有能力提供帮助 ,只能躲在灌木丛后默默祈祷 。几百米的路,小凡走了有20多分钟,过来后,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一个小团队,高高兴兴的出来安安全全的回去,是每一个的领队最大的欣慰。

     下午一点多钟,回到了营地,明同学正在路口翘首以待。 卓玛和父亲招呼我们喝茶吃饭,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已经摆好了清茶,白饼,辣酱和熏肉  。

     吃饱喝足,拔营出发再上路。卓玛返回山上接应她体力不支的三姐,换成了她的老父亲当向导背装备 。我们也轻装上阵,把相机外套统统塞进登山包,我穿着短袖速干背上二十多斤包甩开膀子大步回村。

      

    依旧是明同学和卓玛父亲走在前面,我边走边等慢慢悠悠的小凡。一路上有很多背药材的村民,时前时后,不时遇上。大多憨厚朴实不善言辞,偶有年轻的小伙子打招呼开玩笑,有嗓音嘶哑的小姑娘问我讨治嗓子的药,可惜寄存在拉萨没有带到排龙,是为憾事。

     傍晚时分,走过最后一座吊桥回到了排龙乡。饭店老板告诉我们卓玛的父亲已经来过两次了,让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去他家里吃顿饭。我们正在整理行李换衣服时,老人又前来邀请。卓玛家就在饭店后面,屋里的墙上挂满了各种猎刀和兽皮,房梁上挂着几只风干的大肉球样的藏香猪,桌上摆放了一盘熏肉,一盘熏肠,一盆热腾腾的白饼和一大锅喷香的萝卜炖排骨。老人会说的汉语很有限,只是不住热情的招呼:吃饼吃肉。未晌,又端来一大块熏肉一把小刀:自己切。山里潮湿风寒,临别我们送给老人一盒速热帖。

 

      互留电话,告别了善良的卓玛老人一家,我们决定去泡温泉,据说就在山下一公里一根撞断的电线墩子旁边。走在黝黑的山路上,走了很久也找不到那电线墩子,手电的光线却越来越微弱,抱憾而归。

     在村里的杂货铺和老板寒暄间,得知道我们刚从峡谷出来,他马上掏出手机,为我们联系第二天一早回八一的车辆,约定九点前直接到旅店门口接我们。

     到旅店快九点了,老板才刚刚吃晚饭 ,热情地招呼我们入座。我们掏出刚刚买的二锅头和一大堆零食,伴着桌上的一大锅漂着厚厚红油的石锅炖菜,和老人一起把酒言欢,畅所欲言。这个56岁的重庆老人在排龙开饭店已经十一年了,见证了大峡谷和排龙这些年的变迁。以前,山里的野生动物种类繁多,盘羊,岩羊,羚羊,野猪,各种鸟类禽类多得很,猴子更是成群结队,黑熊豹子也是有的。自打游客多了以后,山里人就开始疯狂的猎杀各种动物,一套熊掌加一个熊胆最初只要一千元,猴子的命运更是可怜,为了活捉小猴只能杀死成年的母猴,一只小猴只卖区区二百元。如今当地的野生动物越来越少,大多逃至深山老林去了。幸好, 针对这种状况,政府采取了措施,收缴了当地的猎枪,排龙乡仅仅十几户人家就收缴了二十多支枪 。野生动物永远是人类的朋友,为了经济利益伤害无辜的生命,是每一个有良知的人所不齿的。

      老人还说,如今进谷里的人越来越多了,往年一年也就一两百人,一个春节也没有这几天来的人多。我想说的是,走在路上,即使我们无力清理他人留下的垃圾,起码做到从自己做起 ,不要给美好的大自然制造遗留任何垃圾 。  

     入夜,排龙的星光依旧璀璨无比。 拉萨的天空已经一天不如一天蓝,白云离我们一天比一天远。我不知道下一次再去大峡谷,会不会真的已经变成了人类的游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