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 溪 抱 憾

到贵阳之前，在脑瓜里地位仅次于黄果树的花溪是令人神往的。避暑的一群决定结伴前往，客栈为我们准备了鸡蛋牛奶窝窝头，一大早到河滨公园乘搭专线车，很快就到了。 琉璃瓦顶盖的大门上行草大字“花溪公园”，门柱上白色的墙面砖显得有点陈旧，高高飘起几个大气球，马戏团演出的宣传横幅喧宾夺主，上几级台阶又下几级台阶，一个长方形的水泥地坪置于面前，怎么会有个这样的广场？让人觉得别扭。好在长长一组紫藤笼罩的回廊设计得颇有情趣，节令未到，郁郁葱葱的紫藤架上一朵花也没有。 花溪公园不像黔灵公园那样图示明确路标清楚，第一个三岔路口就叫我们难辨西东，又没有地方可以询问，只好凭感觉溯溪而上，茂密的杂草芦蒿，断续的绿凼碧潭，和乡间无名的涧水荒滩没多大区别，难道声名遐迩的花溪就这么回事？

就像乐曲起始的过门一样，转过那段没多大特色的路，水流开始湍急，转入正题的旋律显现出优美，礁岩在浪花里点缀旖旎的创意，石墩在溪水中铺开刻画铿锵的灵感，游人多了许多。这里的山不高但玲珑娇巧，这里的水不深但秀美清幽，玲珑娇巧的山和秀美清幽的水和谐地组合在一起，便给人以官感的冲击，令你心旌荡漾目不暇接，照相机开始闪烁，瞬间的惊讶变幻成美丽的永恒，这就是风景！ 但是公园没有指导人们获得最佳享受的标示，游客就只好茫然。既然是来领略花溪风貌，当然只能沿溪水行进，连我们自己都觉得有点盲人瞎马。水是那样地清澈靓丽，那样地毫无拘束，石墩就是连接风物的链条，虽然走得不很习惯，但实在有趣，根本就不再考虑身在何处，下一步去向何处，完全忘情于这越石跨水之间，花溪如果没有这些如桥似路且情趣盎然的石墩，实在难以想象有另外的方式能够给人们如此美好的享受。

转个弯，一座桥横在眼前，桥下是低矮却水花飞溅的瀑布，虽然没有直下银河落九天的气势，但流淙妩媚组合隽永，和开阔的水面连为一体，有人在这里弄舟游弋，那来来往往的艇船，花花绿绿的摊点和嘻嘻哈哈的游人将河对岸渲染得熙熙攘攘。上了年纪的旅游人就是忌讳喧闹，我们当然不会去参与，但远远地见那些大人小孩嬉戏得如此投入，莫不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继续向前，路遇的游人惊讶我们的询问：“就这么随便走，到处都好耍！”一直走到隐显的围栏也没有再见到我们期望的新鲜，在建道路的碎石让我们失去了寻找的兴趣，怏怏地转回来，一群老太太在林荫里舞姿摇曳，带坠子的大花扇子朝前一指：“到处是路嘛！” 我们无奈地在假山后面停下来憩息，往回走的路上见到大片的美人蕉，大片的紫草花，当然还有那里都有的春桃秋桂、木槿丁香之类，徜徉一番便打道回府，怅然地觉得除了花溪河水值得迷恋之外没有期望的人文景观，虽然有花有树有洲有园，但没有让人怦然心动的特色，除了大门口为马戏团张目的横幅气球外，我们没有觉察到称得上管理的痕迹，就像天生丽质的灰姑娘受其后母桎梏。其实要转换不是很难，比如在路口栽上指路标示并在那要价不菲的门票背面印上导游图，就不会这样令远道而来的游人尴尬如此。

回到贵阳好不容易买到一本湖南地图出版社的《自游贵州》，才知道中贯的花溪河是南明河原称花仡佬诸多景区中颇为秀美的“十里河滩”，龟、凤两山南踞，麟、蛇二峰北峙，桥谓坝上，洲称放鹤，亭号倚天，阁名飞云，中心地段有棋亭，春有牡丹满园，夏有莲凌水波，秋有金菊迎宾，冬有腊梅傲放，红晕漫地，香雾缭绕，雪松遒劲，碧波涟漪。如果登上那些山，还有许多的亭阁供人们品味，可惜我们太缺乏想象又不敢贸然，除了对其石墩水韵情有独钟之外，一点也没体会到其他的蜿蜒曲折。至于着重介绍的民族风俗，那个月“吃”哪样的酒唱哪样的歌等等，假惺惺闹哄哄的没有半点鲜活，几乎所有的旅游景点都有而且一律需得解囊放血，没遇见倒是值得庆幸的事。 有没有必要再去一次呢？下这样的决心居然如此之难。回到武汉找到介绍贵阳风光的《秀甲黔中》，才知道这“蛇岭龟山相对峙，麟阁耸立似玉屏”的花溪原是乾隆年间一周姓举人因子孙科举得意而“消闲林下，倡导风雅”，在“麟山建楼，龟山筑阁，蛇山种柏，缀以双亭，叠石为坝，疏渚为洲，修隙为屿，园林渐见雏形”。抗日战争时期贵阳地处大后方，达官贵人飞来，文人雅士云集，须得一个休闲去处，风光秀丽的花仡佬引起重视，时任县长的刘剑魂于一九三七年着手修葺，何应钦对此地景色颇为欣赏并在碧云窝建造别墅，贵州省政府也拨款赞助，公园于一九四零年三月竣工并改名花溪。 虽年代不算久远，但诸多沿革是可予圈点的：如蟠龙山下葫芦坡有抗日殉国的原国民党二零零师师长戴安澜将军的衣冠墓；坝上桥两边的绿树丛中有东、西两舍，却是不乏名人足迹：周恩来邓颖超伉俪、董必武、陈毅、贺龙等都曾下榻西舍并多有题咏；蒋介石、蒋经国、蒋纬国、何应钦、冯玉祥、白崇禧等也曾在此踞足；更值得称道的是文学巨匠巴金于一九四四年携相恋八年却因战乱流离而天各一方的肖珊辗转来花溪，在东舍结秦晋之好，谱成一曲和谐的鸳鸯梦，巴金在此写成小说《憩园》，可见花溪在他心里有多高地位。 可是我们并不知道这些，浑浑噩噩地只知道跟着感觉走，认为花溪“没有撼人心魄的人文景观”而抱怨不已，看了书才知道是自己孤陋寡闻有眼无珠，将如此值得流连的地方一闪而过，谁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再去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