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7号,我进入新疆后的第六天,我们一行三十名队员,和乔格里探险公司的的三名工作人员,向280公里外的塔什库尔干县城驶去,那里海拔3000多米,是我们进入慕士塔格峰4460的大本营前必须适应的高度。

7月8日我们乘车来到204,意为从喀什出发204公里处,海拔3700米。这是下车开始攀登慕士塔格峰徒步的第一步,大家下车,抖擞精神,背上背包,办理完登山注册手续,向12公里以外的大本营进发。

5小时后,大家陆陆续续来到大本营,乔格里探险公司的大本营着实给了大家一个惊喜,对于我们这些登山门外汉而言,大本营的设施实在太舒适了,一人一个帐篷,8公分的海面垫子,30平米的餐厅,有卫星电视,非常棒的食物和厨师,咖啡、茶叶、奶茶、可乐一应俱全,仿佛是一个俱乐部,大家饭后都在餐厅里海阔天空地聊天,非常兴奋。

慕士塔格峰,海拔7509米,位于东经75.1度,北纬38.5度,在新疆阿克陶县与塔什库尔干的交界线上,属西昆仑山脉,与公格尔峰(海拔7719米),公格尔九别峰(海拔7595)并称东帕米尔高原三高峰。

慕士塔格峰山体巨大,终年被雪覆盖的山体面积达275平方公里,山峰北边和东边十分险峻。该峰山体浑圆,状似馒头,常年积雪,雪线约海拔5200米,冰山地貌发育十余条冰川,其中最大的栖力冰川和克麻土勒冰川将山体横切为两半,冰川末端到达海拔4300米。该峰主要有四条山脊:南山脊、西山脊、西北山脊、东北山脊,西坡坡势平缓,但多裂缝,是滑雪的好场所,是世界上能滑雪的最高山,山顶的冰层厚达200多米,被誉为“冰山之父”,有现代冰川120条,是帕米尔高原比较重要的固体水库。电影“冰山上的来客”里的冰山,就是慕士塔格峰。

第二天,休整一天,我们几人相约去大本营北面的羊不拉克冰川末端,大约行走1小时后,我们走进了这个把慕士塔格西坡切断的冰川,穿梭在冰塔林里,我看到了从未看到却又非常向往的景色,千姿百态的冰塔从大约6500米高的海拔一直延绵到4000多米的草原,冰川两旁是黑色的峥嵘的陡直崖壁,阳光印在冰面,散着淡淡的绿色的光,冰塔底部无数的小溪和冰缝盘山而下,少不留神,一脚踩空,一条腿没在小冰缝中,吓出你一身冷汗,若是踩在冰溪中,冻得你脚直哆嗦。


 终于,我恋恋不舍地离开的栖力冰川,回到大本营休息了。

7月10号,我们开始了第一次拉练适应,顺便将自己的装备、食品运到C1。大家在西藏圣山探险公司的向导大多吉的带领下,向设在5680米传统C1上方的高C1营地出发,由于前些时间,慕士塔格经历了一段较长的降雪天气,5000米以上,已经看不到裸露的岩石了,踏着脚腕深的积雪,慢慢地到了C1,5680米的C1,已经是我的最新的高度了,我感觉良好,没有任何不适,卸下了装备和食品,我尽快回到了大本营,吃着已经准备好的西瓜,舒服极了。

我已经养成一个习惯,爬山或徒步过程中,几乎不喝水,但到了营地,水源充足的情况下喝大量的茶水,我每天晚上几乎喝2-3升水,然后不停地拉尿,这样可以让身体里保持充足的水分,可以让第二天行走时不容易口渴。但也带来一个麻烦,大本营夜里的气温降到零度以下,起夜是非常痛苦的,幸好在喀什买了一个1.5升的广口水瓶,夜里尿急了,对准水瓶拉尿,拉完拧紧盖子,塞进睡袋,不让尿液结冰,第二天倒在简易厕所里。这个装备叫“尿壶”,30个队员人手一个,不然,在海拔6800米的C3,夜里零下20度,钻出帐篷拉尿,会冻死人的。

7月11日,也是休整,目的是让身体在适应高海拔后才进行大强度拉练。我们几个好动的却也闲不住,约上新疆登协的维族高级登上向导“迪力”,步行1小时后到大本营南边的另一个大冰瀑区去攀冰。

这里的冰塔和“羊不拉克冰川”不一样,形状各异的冰塔更高,低的有15米,高的超过40米,更为壮观,大多为金字塔状,时常会有冰崩。我们随着迪力在冰塔底部穿行,来到一块被冰塔围成的大约30平方米的空地,一条小号的冰河从空地南面冰塔地步奔流而下,汇成草原上一条条小河,流入卡湖。

迪力背着一圈30米长的绳子,穿上冰爪,腰上的安全带挂着三个冰锥,双手各握一只冰镐,很熟练地爬上了20米高的冰塔,将三个冰锥稳固地拧进了冰墙,很快回到地面,并承担起保护员,详细地介绍了攀冰的动作要领后,我们这些菜鸟才磨磨蹭蹭地开始体验攀冰的乐趣。

攀冰是体力和技巧的结合,被誉为冰墙上的芭蕾。我虽是第一次攀冰,但感觉良好,貌似老手一样,很快也到了冰塔的顶端,因为人多,每人只有两次机会,但也非常累了。上海的“糖多”妹妹,因为体力耗尽,被绳子挂在半空休息了一会儿才有力气回到地面,别忘了,这里的海拔是4700米呢。四川的大罗更是玩了一个高难度的“头下脚上”的下降动作,可惜动作太快,谁也没有拍到这个照片,大家一致让他再来一个,他却死活也不肯。

 稍稍遗憾的是我忘了把相机给同行的朋友,请他们记录下自己的第一次攀冰的过程。我们在这如此美妙的地方玩了足足4小时后,才收队回到大本营。

这天晚上,我们队伍里最后一个报到的队员才从204感到大本营,大家都叫他“毛毛”,他是杭州“江南驿”国际青年旅舍的掌柜,

一个狂热的登山好手,几年前就登上的珠峰、卓奥友等8000米的山峰。我加入国际青年旅舍大家庭已经两年多,参加了三次年会,可从未在年会上碰到这位神交已久的传奇人物,有关他的传说听了不少,谁想在慕士塔格峰的大本营如愿了,这何尝不是山友最好的见面的方式呢。

毛毛身高大约1米78,体重65千克,身材苗条,圆圆的脸,皮肤黝黑,总是傻傻的微笑,说话语速很慢,话也不多,这或许是资深山友的特征,绝大部分登山活动都是非常孤独的,寂寞、疲惫是山友必须克服的一个困难,大多数山友习惯这种寂寞,甚至享受这种寂寞,寂寞让人在登山的过程中心情平静、无欲无妄,或许人们爬山就是渴望这种暂时的平静和与世无争。

毛毛这次来是为帮助他的朋友了却攀登慕士塔格峰的心愿,他朋友姓黄,今年57岁,是我们队里年龄最大队员,且登山经验不多。毛毛承担了黄老的私人协作,利用自己的丰富经验帮助黄老攀登慕士塔格峰。

黄老的确非常欠缺户外及登山经验,在几天后的登山过程中,一到营地,黄老就钻进帐篷,闭目养神,毛毛则忙着铲雪、化雪、烧水、做饭,早晨也是如此,出发前还要帮助黄老穿登山靴、踏雪板,背负黄老的食物和其他装备,提醒当天的注意事项。黄老不是不愿自己做这些事情,而是缺乏能力。他登山的进程太快,两年时间爬了甘孜峰、乞力马扎罗峰,便到了慕士塔格峰,体力和高山适应均稍欠火候,登山的过程已经消耗了他全部的体力和精力,无力再承担过多的事情。

作为一个初级登山爱好者,我个人认为,登山需要一个相对长期训练和适应的过程,不能速成,这样对自己、家人、及队友都是一种负责任的态度。

回想最近几年发生在各地山上的山友遇难,除了个别因为气候突变、雪崩造成难以避免的情况外,更多的是对登山缺乏经验和足够的慎重态度造成的低级错误,登山本就是一种较危险的运动,再不要因为无知而无畏的态度导致无可挽回的后果了。
 7月12日,我们开始第二次适应性拉练,当天上升1200米到海拔5680的c1,次日上升600米,并运送物资、装备到海拔6200米的c2,第三天返回BC。

接近40人的的队伍在白雪皑皑的山坡上拉的很长,宛如一条彩色的长龙缓缓爬行,不时有瑞士法国的滑雪爱好者,踩着雪板,从远方高地高速蜿蜒而下,留下一条弯弯、浅浅,细细长长的印迹,队友们羡慕不已,幻想着登顶后也潇洒自如地滑行而下。据说登顶后下撤到3200米一下的BC,需要6-8小时,而滑雪下撤,只需要2小时。




 5小时后,大队到了c1,大家整理装备,化雪、烧水做饭,说是做饭,其实非常简单,方便食品代替了日常可口的饭菜,加上海拔较高,一部分队员失去了往常的胃口,草草吃了,便坐在帐篷门口,烧水煮茶,补充白天消耗的大量水分,这在高海拔是非常重要的,可以不同程度消除高山反应。喝茶、聊天是高营闲时唯一可做的事情,却也惬意。晚上11点多,慕士塔格峰西边的太阳渐渐没入远方的群山,余辉将我们的营地染成暗红色,给寒冷的营地平增了一丝温暖,非常美丽。看看远处隔着南边冰瀑区的另一个山坡上,清华大学登山队c1营地上孤零零的四、五顶帐篷泛着淡淡的光,带着一天的疲倦,我们每三个人一顶帐篷,挤挤地、暖暖地睡去了。



次日清晨,另一只大约8人的“西盟”的登山队和我们一起出发,这天要穿过羊不拉克冰川顶部的冰瀑区,行走相对危险多了,不再是长长的缓坡,却像沙漠的沙丘似的,雪坡变短、变陡和更加复杂,不时地需要横切到另一个雪坡,雪坡底部是雪檐,雪檐下面是几十米深的雪窝。西藏圣山探险公司的向导放慢了速度,带着队伍小心翼翼地行走,在接近危险地带时,都让大家休息十分钟,以便队员们在体力相对充沛、腿上有劲的情况下通过危险地带,在这种地形下,若是滑坠,极有可能摔倒雪窝里,是非常危险的。

我们走走停停,终于到了6200米的c2,这已经是7小时以后了,由于海拔较高,气温也很冷,大家长时间行走在寒风中,都非常疲倦,营地里少了帐篷门口烧水喝茶的人影,纷纷躲在帐篷里休息。

不少队员开始有高山反应,我也感觉到头痛,西藏登山学校的向导们非常负责,挨个帐篷询问队友身体情况,并逐一给大家测血氧含量,我虽然头痛,血氧含量还不错,血氧75、脉搏90,属于适应比较好的,毛毛的朋友黄老和一个女孩的血氧只有49。向导将血氧低于65的用对讲机报给大本营的随队医生,医生申明,如果正式登顶时,在c2过夜那天的血氧含量再次低于55的队员,必须放弃登顶并下撤。

我和毛毛爬山时都有喝茶的习惯,两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帐篷门口的防潮垫上,烧水煮茶,不一会儿,几个队友休息后也出来喝茶,四五人围坐在一起,相互挡住寒风,喝茶聊天,奇怪的是,平时四五男人一起聊天,总离不开女人的话题,而这次不同,大家海阔天空地聊,唯独不聊女人。登山前,曾有人说,在海拔6000米以上,若是有人还能聊女人的身体,他情愿输50元钱,看来他是对的
   随着喝下的水越多,不停地跑到向导们挖的雪坑里拉尿,身体里的水分开始饱和,头也渐渐不痛了。

天仍然是11点半才黑透,营地外面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一两个帐篷透着昏暗的灯光,大家都睡了。

7月13日,早晨,大家出了帐篷,埋锅造饭,准备回到BC,这时营地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西盟队伍里的一个昆明的小伙子没有醒过来,同帐篷的队友怎么也叫不醒他,便向他们的向导反应,向导们也无法弄醒他,便采取紧急处理办法,他们的三位向导将剩下的四名队友托付给我们的向导后,将昏睡的队友连人带睡袋从帐篷里拖出来,在睡袋头部塞进一个炉头,底部塞进一个套锅,用绳子系紧,避免光滑的睡袋上的绳子不会滑掉,人在睡袋里,三个向导拖着这位队友现行下山了。

40分钟后,我们也按计划下山回大本营,来到危险的冰瀑区,我们赶上了现行施救的三位向导,我们几乎空手穿越冰瀑区时,都非常谨慎小心,三位向导拖着睡袋里的人,通过危险区,可想有多困难。到了海拔5000米时,这个队友醒过来了,在休息一会儿后,能够站立勉强行走,两位向导轮流搀扶下,终于回到大本营,经队医初步检查后,决定送回喀什,到医院里治疗。在登山结束后,回昆明的飞机上,我和这位高反的朋友同乘一趟飞机,他说在喀什的医院里,医生说救援非常及时,当时已经是轻微的脑水肿,若是晚4小时下山,可能会患严重的脑水肿,有生命危险,至于喀什医院的治疗,却只是观察和恢复,及时降低海拔是处理高山病的金科玉律。



回到BC后,得知可以休整两天,而且可以离开BC,我们争先钻进等候在BC的柯尔克孜族的吉普车,去80公里以外的塔什布尔干县城美美的腐败两天,洗澡、美食、瓜果是我们心中的梦想了很长时间了。说是腐败,其实和普通城市生活并无多大区别,倒是不少队友觉得山上的800毫升的尿壶太小,纷纷购买了1.8升的超大尿壶(广口饮料瓶),以备来日可以在帐篷里尿个畅快。

两天后,我们十几个在塔县休整的队员,神清气爽地回到BC,听说两个瑞士哥们骑自行车从慕士塔格峰下来了,纷纷过去看。其中一个带着前苏联红军似的棉帽,高高的鼻子被晒得红中透黑,旁边停着一辆奇怪的自行车,车轮很粗,像摩托车一般,车胎上系着防滑链,车架厚重。我尝试着用劲扛起,结果差点闪了腰,车子居然很轻,只有9千克的样子,比我背上c1、c2的背囊还轻。
 后来得知,他们俩哥们为了打破吉尼斯世界纪录,来这已经一个多月,并得到了有关方面的资助,他们一个庞大的队伍除他俩外,还有吉尼斯裁评官员,其他一起来滑雪的朋友。他们在六月底尝试过一次,碰到坏天气,将自行车仍在山上,自己返回BC,这次他们俩将自行车扛到海拔7250米,雇佣但地柯尔克孜族背夫运送物资,过了C3后,骑自行车从山上回到BC,创造了最高海拔骑自行车下山的吉尼斯世界纪录。



他们的确非常棒,也喜欢中国食物,用他们自己的纪念照片到我们厨房交换中国食物,还夸赞咱们的厨师是全BC最好的厨师,这让我们的大厨“王营长”非常受用,也特意为我们多加了一顿夜宵,为我们第二天开始冲顶加油。

慕士塔格峰BC下面不远有一个柯尔克孜族的村子,许多屋子是用土夯实堆砌而成,或是可拆卸的蒙古包,屋子里设施很简陋,除了睡觉的炕和吃饭的桌子外,几乎没有其他设施,照明用太阳能和蓄电池,连续三天晴天,即可充满电池,可供十天的照明用电。

他们在冬季搬到在国道204的村子里避寒,因为冬季的BC附近积雪深达1米多,雪没到成年人的腰部,无法生活和居住。到了夏季,才赶着牲口回到BC下面的村子放牧,这就是典型的高海拔夏季牧场,以便冬季、夏季牧场交替放牧,便于牧场的牧草生长和避免过度放牧。

每年6、7月,是慕士塔格峰的登山季节,大批登山爱好者和滑雪者云集慕士塔格峰,当地的柯尔克孜族也利用这段时间到BC承揽登山队运送物资的活计,挣点辛苦钱,补贴平时的家用和供孩子上学。他们由于具有先天的适应高山的能力,而且非常能吃苦,可每天几次背负二三十千克重的物资往返BC至各营地之间,运送物资价格为:从BC到c1,每千克21元;C1-C2,每千克80元;C2-C3,每千克150元。
 他们中间却几乎没有人登顶,倒不是没有能力,而是没兴趣。住在大山脚下的老乡,没有必要是轻易不会上山的,他们为了生活和家庭,爬了太多的山,经历了太多的辛苦和劳累,况且登顶的装备,诸如保暖服装、靴子、手套,相对他们的收入太昂贵。



梅斯纳尔和他冻伤的脚,一共截过七个脚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