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民宿

  未经人事。不长人智。所谓人事。生死为大。这是我第三次经历人事。

昨日喝酒回来有点迷糊倒下就睡着了。到一点的时候醒来。没一会就听见有人跑上去敲我家楼上的门。然后妈妈就下来叫醒了我哥俩。奶奶不行了。要马上送回老家石磺。

车开到我老家就进不去巷子了。只有我们兄弟俩用担架抬着走。没走一会。四五个人就迎了上来。都是父母的老朋友。把奶奶在原来的那个房间弄好以后已经三点多。他们也没回家。就坐在那聊天陪着我们。其间奶奶转好。竟然在她那老床上又安然入睡。妈妈显得轻松许多。她最担心奶奶死在路上。在老家过世是奶奶的心愿。她高寿95。这是最后的一个圆满。

这样到得天亮。我们又回城取奶奶的东西。车子在乡间走。这是我这十几年以来再一次看见乡间的清晨。一人多高的雾在田间弥漫。紧挨着土地和村舍。其间的水塘和小路若隐若现。我看得又痴又怨。

奶奶的保姆这时候开始怀疑奶奶这次半夜的危急是假装。为的就是好让我们早点把她送回石磺。是否果真是另一回事。但我一样这般清晰的感受到另一种意义上的回家。

“我一直相信生命的轮回。相信宿命。相信缘由。相信一切的归根结底。”这是刚一瞥看到的一句话。前面半句很空泛。后面半句。却正好在此刻直指我心。

第一次的外公我尚且年幼。只是知道哭。其后的外婆。我感受的是关于人和人关系的一些东西。比如亲情的维系和人际关系上的本乡本土。而这一次。就是这个归根结底。

圆满是人事的最高境界。归根结底就是这个圆满。


以上是几年前我奶奶过世时我的日记。当时的标题是。像清晨的雾一样。雾散去后的那天阳光明媚。下午。我奶奶在家人环绕下离开。鹤发童颜。面容安详。另外。那阵子我好久没回。恰好前一天回来。

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当时脑子里就想象着有如同我哥俩的一对兄弟。抬着刚过世的奶奶穿行在眼前这个村子的巷子里。或者有一个如同我外婆的老人。站在村口的大树下。目送着后辈离家远行。以及诸如此类的寻常人事。

远远的站在外面看的这一刻。我体会到了人世的辽远和壮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