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两天,尽管我不是喜欢等待的人,换了几次行程,等不到,我便转道去婺源了,我原本应该在两个礼拜前就去到那里。
有些是错过,有些也是注定了。
在彩虹桥,我一眼望见的水车让我想起丽江城根处的那水车,它们一样都在悠悠的转动着,那里承载了我的一段快乐时光;而水车旁的河中石墩过道,俨然就是凤凰的跳岩,我曾在那里来回的走着,我曾在那里放水灯许愿,虹桥、桃花岛、沱江、从文的书、永玉的画……
如果你想念一个人,无论走到哪里,你总是会有缘由念及她。
这是一座美丽且悠长的古廊桥,青山碧水,又恰逢细雨迷蒙,令人快乐的在心底泛起淡淡的愁绪,却又不知愁从何来,那愁绪,便如同桥下经过的竹筏,轻轻的漾过水面,而水纹则将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静静的荡进我的心里。有条乌篷船停靠在河岸,很静谧,孤舟野渡,我仿佛又到了姑苏城外的寒山寺,那月落乌啼霜满天的夜,那江枫渔火,那个曾说只要我想找你我就一定能找到你的女子现在可安好?
在农家老旧的桌案上吃饭,是很惬意的事情,清明果、野蕨菜、土鸡、红包鲤鱼、山笋,尽是美味。和同行的朋友做游戏,也是快乐的事情。
灵岩的溶洞实在不值得说道,大概看过了张家界黄龙洞的定海神针,那几十万年滴水而成的近二十米的石笋,就不易再被别的喀斯特溶洞打动了。就如同大自然的造化神奇,鬼斧神工,大概也莫过于龙虎山的大地之母,看得多了,心,便不易起波澜了。倒是一场暴雨,让我静坐片刻,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自在,其实,我又何尝不自在过?我身在此处,心却插上翅膀般忽然飞去了普陀,那百步沙,那紫竹林,那不肯去观音……我知道,那曾在我迷乱下埋葬过我的沙滩,不值得我死,但值得欣赏。谁在观音座下想着我曾来过?谁是我的心魔?谁在佛前拈花一笑?那佛法莲花,那自性田园,那前世今生……
夜宿古坦,我想着原本这个时候应该在鼓浪屿听涛,却静静的睡在这里,总有种不真实感,我想起那天还在大连的高楼看海,第二天已经在冰天雪地的哈尔滨穿行了。昨夜还在为去哪里辗转不定,还想过再去看看洛阳的牡丹,最终还是来到了这里。夜,很静,偶尔几声狗吠,让夜,更静。三年多前,曾从婺源借道上黄山,我是多么的怀念那段自由开怀的日子啊,思念真是一种病……
同行人说可惜天气不够好,其实天气有什么关碍?雨看水雾晴观日,无边细雨细如愁的细腻,道是无晴却有晴的情怀,这,都是在路上的乐趣所在。更何况,一个地方的妙处,便在于其景致四时不同,我们只能立足此时此刻,说:我来了,我看到了。留点遗憾,未尝不好。怜取眼前的风景,如同怜取眼前人一样,这,才是对生活最积极的态度。
早起看风景,空旷的公路延伸着,我非常喜欢那种延伸感,就像是人生,蜿蜒着,看不到尽头,正如命运的不可预测。我握紧相机,这个陪我走南闯北的家什,我在田间地头独行,看近旁黄的油菜花、白的萝卜花,看远山的云蒸霞蔚,我追逐着石板路或石头台阶,追逐着斑驳的老墙,我的身影追逐着我,可见我的不孤单……
卧龙谷,以流泉飞瀑见长,大概是因为有大龙瀑和白龙瀑两条瀑布而得名。因为卧龙,我想到了襄樊近郊的茅庐,三顾频烦天下计;想到了成都的武侯祠,出师未捷身先死……我喜欢入口处的云溪,所谓别墅,其实是一栋栋竹楼,要是夜宿这里应该更有意境,可比湘西的吊脚楼,可听溪水长流,就像我曾枕着沱江的波涛入睡。
我被谷中的那些花草深深打动,或在湍急的水流旁石涧中生长着的杜鹃;或在山崖壁面倔强生长着的一株不知名的绿草或缠根绕节的枝桠;或漫墙绿苔满天星般的花草。我用近半个小时追逐一只小蜜蜂,摄下她采花的瞬间,她是美满的,我因她而美满。所谓仁者好山智者乐水,这里有山有水。
在汪口的俞氏宗祠,我彻底沦陷在前人细致讲究的建筑工艺里,深深折服着。以千年杏木为梁,费十年之功力磨石为鳌须,栩栩如生的木艺雕刻,它极尽奢华,而又低调着张扬,貌似毫不起眼,貌似不动声色,却令人在不经意间惊叹唏嘘,金银那黄白之物算得了什么?施华洛世奇?LV?卡地亚?相形之下,该也自惭形秽了吧。这,就是我们前人超凡的品味。徽商尚如此,想想富可敌国的晋商,想想平遥那古旧的老宅,其取材又是何等的大费周章,更不必说那集大成的故宫了。同行的小俞是本地人,热情的领着我们到她家,我没有见过那么高且雕刻精细的木门,三、四百年的光阴,岁月催人老,任沧海桑田,任斗转星移,它们默默承载了人间多少个轮回?她带着我们穿街过巷,走青石板路,我第一次在民间看到泰山石敢当的镇宅石,在懋德堂看绣楼,遥想美人倚靠栏杆,顾盼生辉;再看那惹铜绿的门环,真不虚此行。
这真是一个美丽且美妙且微妙的人间!
敷衍了事经江湾,蜻蜓点水过晓起,我被那散发着奇异芬芳的九节兰深深吸引,这大概是位嗜花的店家,愿意将好花示人,并不厌其烦的介绍,令人赞赏。
夜宿江岭,一行人在农家吃饭如同土匪,盘盘见底,我无法相信但那确实是我们干的!夜得黑,黑得也纯粹,穿弄过巷从晚餐的农家到住宿的农家,狗吠竟也不觉得是欺生,倒是如同亲近的问候,可见我的兴致有多好。
闹铃早不过鸡鸣,天,才蒙蒙亮,我惺忪的睡眼被观景的热情打开。在鸡鸣狗吠中出行,自己俨然独行的剑客,远远就看到观景台上人头攒动,想必都是摄友了,连续几天的阴雨,依旧有人守候着,天晴总是可以等到的,这是他们的理想与信念,我总是很钦佩这样执着的人。
上到二号观景台,看到江岭的这个小山庄被黄花白花层层叠叠的环绕,山间的晨雾伴着袅袅而起的炊烟,我的天,如此平静祥和的景象让我内心温暖并柔软着,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是有福的。
山雾渐渐的大了,我在云雾中穿行,清凉的冷着,从PSP传来布列瑟农凄清哀凉的旋律,那群被驱离家园的狼,我是一只怎样的狼呢?我又在期待谁真心的收容?
来到一号观景台,我在山头陶醉于眼前的这片云海景象中,泰山?黄山?三清山?还有哪里?我即刻想到曾看到过云海的去处,海面是很浅的雾,迷蒙且迷离,山间的流岚从远山源源不断的流向这片海,不徐不急的平缓着,就在这日出将出未出之际。太阳就在那山后,红霞掩映了那天际山头,我原本是上来看高山平湖的,错过了它,不料却遇见高山流云的胜景,我们真是没有必要抱怨生活,上帝在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你又何必死守在那已经封闭的门前呢?为什么不四处张望张望,找到那扇窗?比如一个人,你不可得,但她总会以另外一种形式、以某种你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你的生命中,这并不离奇,只要你用心,便能感受得到,体验得到。
或许仍会有人爱上我,可,我还会再爱上谁?
日出,云海生辉,流岚更盛,掩日,日便如月般清冷起来,不多时,便又云开日现,此中争斗,谁能平复?
我且车且行到四号观景台,恰好有桌椅,点上一份当地的水煮烧卖,身下便是千亩盛开的油菜花,犹如梯田般层叠,几个村落零星散落期间。我悠闲的看那日出山花,看那春来江水,想那鸡鸣桑树巅,想那采菊东篱下。我想过平静的日子,就这样看山赏水,可是我如何平静?我知道,这一切都会平息,我多么想回到过去!可我怎么回去?
到小桥流水人家的李坑,基本就可以概括了江湾、晓起、理坑、思溪延村的景致,这个村落并不大,看官宅商宅武状元府邸,我总觉得这里把景点做得和周庄、西塘很类似,如果毫无特色可言,走过看过太多如此这般的地方,真是很令人郁闷的事情。
回程经月亮湾,看那月牙模样的湖间岛屿,看那摆渡的竹筏轻盈的往返两岸。
婺源以红(荷包鲤鱼)绿(茶叶,尤以雀舌、云雾和清明丫玉为尊)黑(龙尾砚台)白(江湾雪梨)四色著称,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黄(到婺源看油菜花已为世人所熟知,尤以江岭的千亩油菜花地为盛),五色岂不更妙?
看那拨云现日、有花有草、流泉飞瀑、小桥流水、幽深巷弄、斑驳老宅、大气宗祠、亭台楼榭、淳朴民风及农家美味,你说美不美?






